沈岁宁循声望去,就看见贺寒声缓步走出来,笔直地站在屋檐下,深邃的双眼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穿了一身雪白色的狐裘大衣,手里抱着暖炉,大衣底下似乎是为了出来见她而临时裹上的厚衣服,因着他又高又瘦,所以看上去并不显得臃肿,只是他这副模样像是十分畏冷虚弱的样子,全然没有从前的半点将门之后的气势,活像个病秧子。
他的嘴唇毫无血色,脸色几乎同他身上的衣裳一样白。
大雪于眼前横飞,冷风难以避免地吹拂着眼睛,沈岁宁的头发上、睫毛上都沾上了雪。
她手上的剑缓缓落下,两人相顾无言,许久之后,贺寒声才轻声开口唤道:“宁宁。”
他唤她的小名时,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这份温柔,到底与从前不一样了。
沈岁宁咬牙,手腕一转,提起剑朝他刺了过去。
沈彦和江玉楚大惊失色,同时大喊出声。
“宁宁!”
“夫人!”
剑锋直指贺寒声喉结的位置,他纹丝不动,眼看着剑刃要刺入他的身体,沈岁宁眉心一皱,似乎是意识到什么,立刻挽着剑将剑柄转向前。
剑柄打在贺寒声锁骨处的时候,剑刃不慎划破了沈岁宁的侧腕,鲜血洒落在雪地里,又立刻被落下的白雪覆盖。
沈岁宁内力尚未完全复原,只用了不到两成,可这两成功力打在贺寒声身上,他便踉跄后退几步半跪在地,剧烈咳嗽起来,像是立于狂风之中的纸人一般,摇摇欲坠。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贺寒声,剑“啪嗒”
一声掉落在地,她一字未说,心里却瞬间明白了什么,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别哭。”
贺寒声捂着胸口喘息,见她落泪,下意识起身上前,想替她擦掉眼泪。
沈岁宁后退一步,侧过脸去,用手背擦拭着眼角,可不知为何却越擦越多,她情绪已在失控的边缘,她不想在旁人面前露出分毫脆弱来,转头就要走。
贺寒声立刻追了几步,拦住她的腰,紧紧把她抱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依旧那么温暖,只是单薄虚弱了许多,大约是内力尽失的缘故,即便他双臂格外用力地想要把她抱紧,也已没有了当初的力量感。
“贺寒声,”
沈岁宁强忍着情绪哽咽出声,破口大骂道:“你是傻子是不是?几千个日夜才练就的一身武功,你说废就废,以为我会感激你吗?”
贺寒声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是双臂用力,越圈越紧。
一旁的江玉楚眼尖地发现贺寒声的眼睛有些红,他顿时也觉得眼眶发酸,扭过头,就看到沈彦早已经在偷摸擦眼泪了。
片刻后,沈岁宁调整好情绪,她在贺寒声怀里仰起头,刚哭过的眼睛有些红,但也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理智,就连声音也如平常那般。
她一字一顿,“我不会感激你的,贺寒声。”
沈岁宁推开贺寒声,退了一步,将揣在怀里的放妻书拿出来,当着他的面展开,“你既已写下放妻书,那么我与你,已算是恩断义绝。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永安侯府的夫人,你也不再是我漱玉山庄的少君。
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第80章第80章我能给你的最大限度的爱……
第80章
沈岁宁把放妻书扔到贺寒声身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宁宁!”
贺寒声大喊出声,一时急火攻心,咳出一口鲜血。
江玉楚赶紧上前要扶他,贺寒声抬手制止,伸手扶住门框缓了片刻之后,立刻冲进了风雪当中,踏着茫茫雪地追了上去。
这场雪下得比三年前席卷了杭州城的那场冰雪还要猛烈。
华都的雪和江南的雪还不太一样,积在地上很是厚实,一踩一陷,虽然走起路来有些艰难,但好在未曾结冰,等雪一停,没几天就能上路了,不会影响路程。
沈岁宁刚刚一路骑马过来,被城防军的巡逻官兵追了一路,直到看到她进了平淮侯府才停歇,只同门口值守的侍卫交代了声,于是沈岁宁回去的路上只能牵着马踏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鞋底都湿透了。
她想着等出了城,离开这些讨厌的城防军的视线,她立刻翻身上马一个百里冲刺回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