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临江坊。”
临江坊位于华都城南,临近护城河。
这一带虽然离城中闹市有些距离,但房价相对低廉、生活便利,算得上是整个华都最为清净的地方,不少进京安家或是参加科考的读书人都选择在此地落脚。
故而,华都的许多私塾书肆都安在此处,文人墨客以书画会友,常有雅集。
沈岁宁先前问她大哥要过来的一家书肆也在此处,她手上没什么擅长经营的人手,便还是沿用了书肆原先的伙计,还有陈最那个小书生也常在书肆里帮忙。
书肆名作“无止境斋”
,掌柜的唤作方也,是个四十来岁的读书人,性情随和,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沈岁宁踏进店门,方也便吆喝着:“客人里面请!
经典书籍、孤本真迹、文玩字画,小店一应俱全!”
吆喝完方也才看清来人,顿了顿,侧过身压低声音,“少主今日怎么……”
沈岁宁看他一眼,没说话,方也便立即心领神会,只如招待寻常客人那边说了几句。
跟沈岁宁一同来的还有贺寒声,方也其实认出来了,但犹豫了片刻,并没有去认,也只当成普通顾客招呼进门。
书肆不大,放有不同类别书籍的书架整齐排列,过道勉强能过两个人,但若是像贺寒声这样高大的,就需要侧身让行了。
沈岁宁在找书,方才一路上她都没有和贺寒声说一句话,如今更是把他当空气似的。
过道的尽头设有茶座,此处安静,常有书生在这里拿一本闲书喝茶,不过今日的时间不赶巧,倒是没几个人在。
沈岁宁走到尽头,不经意间瞥了眼,便看到茶座上伸出两只脚,她凑近一看,顿时失笑。
“陈千澈,当初是你自己吵闹着要下山进京的,怎么现在倒还偷起懒来了?”
沈岁宁拿起盖在陈最头上的书,顺手放在旁边的桌上。
陈最缓缓睁开眼,眼里透出了茫然,他似乎睡得迷糊,白净的脸上印上了些油墨印。
“唔,是沈姐姐,”
陈最揉着眼睛坐起身,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过来啦?”
陈最下山来华都,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月光景,人瞧着却没有在返璞学堂里那时敢与张夫子争论的少年心性。
沈岁宁眉心微蹙,余光扫到桌上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这是什么?”
说罢,沈岁宁伸手要去拿,本来还迷糊着的陈最却突然如惊弓之鸟一般,立刻用胳膊把纸张都压住,心虚一笑:“没什么,都是闲着无聊瞎写的。”
不等沈岁宁再问,陈最就赶紧把桌面上的东西都折起来收好,动作仓皇,生怕被人看见似的。
沈岁宁眉心一挑,手支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陈最脸上,似笑非笑:“啧,这么快就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在山上那会儿,你可没这么多小心思。”
“才没有。”
陈最避开沈岁宁的视线,红着脸站起身,抱着收起来的那一沓纸出去了。
但他着急忙慌的,还是落了一小张信笺在地上,信笺的字迹是陈最的,可落款,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卓文斌?”
沈岁宁捡起信笺,眉头轻轻一皱,打算去找陈最一问究竟,一回头,就看到贺寒声定定地站在书架旁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