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还发生一件事情,礼部有个老臣撺掇钦天监在宫中散布了天象不正、天下要大乱的言论,被揪出来之后便要撞柱明志,以示自己对李家的忠诚。
李屹承问他,朕不姓李吗?为什么忠于朕却成了对李家的不忠?
那老臣撞得头破血流,支吾半天才道:我们应当以先帝的意志为尊,他亲自立下的储君才是新君。
李屹承又问他:先帝在位时,朝中党羽林立,后宫又有太后干政,整个朝廷乌烟瘴气,这是你们想要遵循的意志吗?
老臣没做声。
李屹承最后问:依你的说辞,这个位置朕坐得名不正言不顺,要太子才坐得,是吗?
老臣想说“是”
,可他将要开口的时候,神情里又露出来了几分迷茫。
真的如此吗?德才兼备、以身守国的昭王做不得君主,那个大难当头时弃众人于不顾的太子就做得了吗?
内心挣扎许久,老臣最后如实回答,说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太子是正统,他要誓死捍卫。
李屹承笑了,他“嗯”
了一声,对老臣说他不杀他,他会跟他们一起,等太子回来。
太子及其党羽去而复返,是在十一月初。
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回来,皇城内外并无人阻拦,李奕川在镇国公等人的拥护下一路畅通无阻,直抵金銮殿前。
镇国公进殿便指着李屹承的位置大喊:“先帝不曾废黜太子,老夫身边的这位殿下,才是那个位置的正统继承人!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还不退下!”
李屹承坐在殿上,林庆荣、薛保义等文臣分别立于他两侧,贺寒声等武将则站在前排,形成一道无声的防护屏障。
看到贺寒声,李奕川震惊又失望,他笑:“表哥,你还是站队了。
原先在暖阁里时,你同孤说过的话,都是骗人的么?”
“臣说过,若是殿下能造福百姓、心系天下,不光是臣,许多人都会站在殿下身后,这一点,臣从未骗过殿下,”
贺寒声说,“可是殿下,说到底,你心中只有你自己的权势。
否则丹玉关将要失守时,你不会深夜造访侯府,只为了骗宁宁去送死,来拖延你们逃生的时间。”
李奕川抬了抬头,吐出一口长气,眼里是遮不住的茫然。
造福百姓、心系天下么?说得真轻巧啊,难道仅仅这样就能弥补他和李屹承之间,天资上的巨大差异吗?
所有人都说,他不比昭王差,就连自己的老师薛保义也不止一次安慰他,说昭王只是勤勉,论天资,他二人孰更胜一筹还真是说不准。
可是薛保义现在正站在昭王身边,满眼复杂地看着他,李奕川无法接受,为什么到头来每个人都在放弃自己。
隔了许久,李奕川才轻笑一声,淡淡反问:“可是丹玉关不是守住了么?表哥为何不夸赞孤?若不是孤让表嫂去守关,丹玉关破了,表哥以为华都还能这么顺利地被你们拿下吗?”
“太子殿下说得倒是轻巧。
您稳坐京城,可层知晓为了守住丹玉关,死了多少人?你逃离京城酒池肉林的时候,华都又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
沈岁宁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身后走进大殿,字字珠玑,声声质问。
李奕川瞬间面红耳赤,转身怒喝:“你放肆!
你只是臣子,胆敢这样与孤说话!”
他回头望过去,就看到长公主也来了,眼里的惊怒瞬间被浇灭,只留下几分不知所措的局促。
“晋阳姑母……”
长公主没看他,径自走上台阶,看了眼一旁的林平荣,又看向李屹承,从手里拿出一份先帝遗诏,那是李擘随糯米糖一起塞进食盒里让她带出来的。
遗诏一出,所有人纷纷原地跪下听令,就连李屹承也有一旁的掌事公公背起来跪于长公主面前。
在众人的灼灼目光中,长公主平静出声,念出遗诏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