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三皇子昭王,自幼聪颖,天资卓绝,性秉仁厚,心怀宽宥。
少时便通读经史,明辨是非;及长,躬亲政事,勤勉不辍,体恤民情,所到之处,百姓称颂。
其待人以诚,兼容并蓄,上敬宗庙,下抚群臣,实乃储君之不二人选。
今朕深思熟虑,昭告天下,将皇位传于昭王……
朕,虽有薄功于社稷,然亦多有过错,夙夜自省,愧疚难安,夜不能寐。
今将江山托付昭王,望吾儿少虞常怀仁心,广施恩德,善待宗亲兄弟,以礼相待,以情相融。
切勿因权欲之争而致骨肉相残。
兄弟同心,则家国稳固;宗亲和睦,则天下归心。
凡我臣民,自昭王登基之日起,皆需遵其诏令,辅佐新君,共赴盛世。
钦此!”
话毕,长公主嘴唇动了动,将遗诏缓缓合上,“至此,当不会有人质疑陛下坐这个位置名不正、言不顺了。”
大殿内一片寂静,无一人出声,只有李屹承克制着情绪颤声道:“儿臣……定然不负父皇所托!”
长公主将遗诏交予李屹承后,终于看向跪在下面脸色惨白的李奕川。
她伸手将他扶起,语重心长道:“先帝遗愿,望你二人不要走至兵戎相向的局面,这也是我为什么不顾宁宁的劝阻,执意要亲自来此。
川儿,大局已定,让你的人都撤离,不要一错再错。”
李奕川咬紧下颌,似乎是极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喃喃低语:“一错再错……孤做错过什么?论勤勉,孤比三皇兄有过之而无不及!
昭王卯时开始晨读,孤刚到寅时便拿出书本温习功课!
孤自束发之年便苦读圣贤书,三更起五更眠,朝堂议事从未缺席半分,奏章批览字字斟酌,不敢有丝毫懈怠——三皇兄勤勉,孤难道不勤勉?他躬亲政事,孤哪一日不是殚精竭虑……”
“为什么……连父皇都要放弃孤?若父皇从来觉得孤的天资不如昭王,为何不从一开始就立他作储君?为何要给孤希望又让它破灭……”
李奕川情绪几近崩溃,抬起头时,他几乎是满眼猩红,不管不顾地推开一旁的镇国公,拔剑指向长公主。
“长公主殿下!”
“姑母!”
众人惊骇中,沈岁宁已挡在长公主面前,随即贺寒声也立刻站在她面前。
他没有执剑,可宽厚的身躯如同一张牢不可破的盾,将母亲和妻子牢牢护在身后,不容任何人侵犯与亵渎。
剑锋指向贺寒声,李奕川颤抖着双手死死盯住长公主:“诏书……是你伪造的!
你为了让你儿子全力辅佐一个篡位的君主,为了让他名留青史、不被世人有丝毫的指责和谩骂,伪造了这份父皇的遗诏!
这是假的!
父皇不可能放弃我!
他没有理由这个时候放弃我!”
面对李奕川近乎癫狂的质问,贺寒声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护着沈岁宁和她身后的长公主。
李擘何时决定传位于昭王而非太子的,贺寒声并不得知,此前他甚至不知道这封遗诏的存在,若一定要追根溯源的话,他想,也许就是在徐咏被拉进大理寺监狱的那个下午,已年过中年的李擘终于看到了年少时的救赎。
他年少时,爱慕自己的表妹,渴望与她结秦晋之好,却无奈婚姻大事自己做不得主,于是让自己心爱之人饮恨而终,甚至直到她身后,他都没有争取到一个,可以让她名正言顺留在自己身边的机会——
徐瑾当年虽然诞下了蔽月公主,但李擘依旧没能如愿为她追封妃位,她入不了李家的宗室,更无法与李擘合葬皇陵,她的坟冢孤零零地留在了某一座山头,二十多年来,李擘甚至无法去坟前祭奠。
等熬到了中年,李擘觉得自己大权在握的时候,却连自己与心爱之人的女儿都没有留住,甚至明明知道公主死得冤枉,却不得不向自己的母后和贵族世家低头。
李擘总觉得,是自己在那个位置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直到他看到同样由太后一手扶持起来的昭王李屹承,居然胆敢为了娶他心爱的姑娘,摆脱太后予他的桎梏,并且奋力一搏,哪怕结局可能万劫不复。
那不正是李擘多年来所缺失的东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