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以后,周淇跟文狄两人在肉体距离上便疏远了,过去每周都见面的两人,现在一个月才见上一两次。
他们无话不谈,他说生父联系上他了,让他去香港,但他决定靠自己双手,而她说起校园里的趣事,听过的讲座,只是谁都再没提起那个夜晚,仿佛那一夜不曾存在过。
她也不是没有心动的异性,但一接触,便觉得哪里都不如文狄。
谁都有可能骗她,就跟骗小姨感情金钱的那些男人一样,或是无论多相亲相爱,依然落得父母亲那样的下场。
她似乎没法再开展一段普通的恋情。
无论有什么男同学追求,无论她约会进展得是否愉快,她最后还是会拒绝对方,并且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文狄。
她就像一条小小忠犬,无论去到多远,跟谁在一起,最后还是会回到他文狄身边。
周淇去旁听心理学课程。
对文狄的执迷,逐渐成为她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为自己如此依附依赖于一个男人而感到羞愧。
然而她从书上看到,大多数少女在未被任何男人的手触到以前,就狂热地盼望抚摸。
她怀疑文狄在自己都没察觉的前提下,成为了她对男性欲望的启蒙。
她暗暗地,整夜整夜地失眠。
她的同学们,也暗暗地流传她的事,说她“不干净”
,说她中学时就跟男人同居。
不少人见过这个男人,她开学时便是由这男人送来。
那晚她夜不归宿,似乎更加证实了这个传言。
周淇从不理会传言,她比谁都更能吃苦,什么课都去旁听,什么人都去结识。
像文狄说的,“要广结善缘。”
借北京奥运东风,国家迎来了经济飞速增长期。
后面又会迎来上海世博和广州亚运。
这几年间,广州城区里四处挖路施工,郊区也大修地铁,地铁沿线商铺被抢购一空。
周淇戴着口罩,在尘土间骑着单车穿行而过。
她现在也到纺织城那里进货,通过校内BBS卖给校友,做最简单的电商。
她什么都懂,但对于爱情,她的所有认知都局限在书本里。
然而每本书里的爱情,都不一样。
即使文狄无心插柳般,将她培育成了理想情人的模样,他们俩的关系,也绝非光源氏跟紫姬,长腿叔叔跟朱蒂。
后来她猜,自己也许是遇上杨过后的郭襄,再也不会喜欢上其他男人。
然而小姨的死,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周淇捡起碎片,往里一瞧,看到自己歪歪扭扭的脸。
她爱小姨,她甚至觉得跟李静岳相比,自己更像小姨的女儿:心气高,野心大,总觉得自己要干一番大事,却又被男人频频打乱阵脚,毁掉前程。
捧着小姨骨灰盒回穗路上,周淇想起小姨短暂的一生,想起自己跟文狄过往种种,只觉没在彼此奋斗期成为一对恋人,算是逃过大劫。
但世上并非所有女子都如她这样幸运,躲过情爱陷阱。
比如她在城中村里所见,日租房中独自生下小孩的那些年轻女孩子。
又比如她的小姨,她可爱的、可怜的、可敬的、可叹的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