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可真是胆子变小了,从前在城中村走街过巷,一点没害怕过。
洗手时,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意识到:不是自己胆小了,是给她壮胆的人,都不在身边了。
刚关上水,就听到外面有人砰砰敲门。
她擦干净手,随手在脑后扎一团头发,边走边问:“谁啊?”
脑子里还没想到会有谁,一只手已将门拉开。
关韦站在门外,一手按住房门,劈头盖脸痛斥,“你怎么问都不问是谁就开门了?”
周淇没明白他的愤怒从何而来,就见他怒气冲冲往里走,“我刚发现,因为拆迁,最近村里很多各种各样的人。
还有些来路不明的……万一你被盯上了,敲门的是这种人怎么办?!
你问都不问就开门了?!”
“我……”
他全不给她解释机会,“三圆村又不是以前的三圆村,没有昌叔昌婶看着你,我也不在隔壁。
你一个人带着小孩,怎么办?”
“李静岳今晚不在……”
“我知道!
我不是只担心她一个!”
他冷静些。
躁动往里收缩坍塌,将一个阴郁的他往前推,推到她跟前。
她安安静静站在门边,仔细看他模样,看他怒气冲冲,看他说话时喉结上下移动。
她脑子乱纷纷,那首诗怎么写来着?我的灵魂水面落叶纷纷……她现在觉得自己灵魂水面波涛暗涌,细细闪着光,那光尖上都是她冒出来的细小欲望。
欲望像无数金鱼的嘴巴,在水面上下一张一合。
……静候着眼前人的吻。
关韦见她不说话,人终于逐渐冷静,像一团灭掉的灰。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他是她的谁呢?谁都不是。
文狄即使现在马上死掉,也会永远在她心里占据位置。
他呢?她会给他送花,在葬礼上跟李静岳抱着一块儿哭,遇上烦心事时,也许偶会想起他,但仅此而已。
这团灰是灭了,但里面还埋着火。
火在心脏里跳动,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事,人一抬头,见周淇嘴唇翕动,说了句什么。
“什么?”
他没听清。
她稍犹豫,走上前,声音僵硬:“今晚李静岳不在。”
“我知道。”
关韦不耐烦起来。
她也不是耐心的人,但又慢慢重复一次,声音像被冷风吹得发颤:“今晚,李静岳不在……”
关韦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