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俩关系淡泊,即使一人在香港一人在广州,心理距离并没因此而拉近。
他拿起电话,沉默半晌,“妈咪?”
“你最近方便吗?”
韦诺亚说,“有个人想见你。”
有那么瞬间,关韦愤愤地想,妈咪该不会又为了那个人传话吧。
但他失望地听到,电话那头,果然传来文骏的名字。
“我不想见他。”
“……”
韦诺亚沉默半晌,低声说,“他在医院。
他想跟你亲口解释,当日你爹地的事。”
文骏也是穷苦出身,很能吃苦。
即使日后他赚到了钱,在关韦心目中,依然是勤俭节约做派。
他没有太多爱好,但擅长手工,曾经用木头盖一座迷你房子送给关韦。
屋顶是胡桃木削的,窗框涂了白漆,门前还有一棵指甲大小的圣诞树。
关韦珍藏多年。
后来爹地出事,他和母亲不得不搬离贝沙山径大宅。
那个小木头房子,连同对这个人的感情,都被他丢到垃圾桶里了。
感情丢掉了,但记忆还在。
关韦还记得,那时候文骏因为陪客户喝酒,胃出血入院,爹地安排了半私家病房,他却自行调整到普通房。
妈咪说他何必。
他答,要替公司省钱。
那时候关韦在旁看书,以为这人是好人。
十多年后,再踏进养和医院,过去的回忆潮水般涌来。
这一次,不是普通病房,甚至不是半私家。
关韦想,作为公司象征,文骏当然需要隐瞒病情。
但为什么,偏偏让自己来?
病房窗外,跑马地的楼宇层层叠叠,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远处山坡上有几栋白色洋房,半掩在树木之间。
他记得小时候,爹地和文骏叔叔带他去看赛马,回程经过这一带,那时候他坐在车后座,也看着同样的景色。
文骏躺在床上,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像两座小小的山丘。
他的头发白了不少,关韦记得上次见他,他还是个英俊的中年人。
他在病床前,离他越来越近。
细看,他跟文狄有不少相似的地方。
眉骨的弧度、下颚的线条……
“你来了。”
文骏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