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一边骂他不孝,一边又好奇底怎么回事,打听来打听去,东家传西家,说是因为茂老输家的茂四丫。
茂老输是个老赌鬼,家里四个姑娘,头三个都被他卖了换赌资,四丫本来也是要卖的,但李铜锁喜欢她,就不顾爹娘反对上门提了亲,还用攒下的私房钱下了定,四丫就没卖成。
直到李铜锁送父亲回乡下葬期间,茂老输有一次输了笔大的,找李铜锁的老娘要钱,结果他老娘不给,还将茂老输和茂四丫奚落一番,直言不可能要四丫进门,还要他们退礼钱,等到李铜锁回来时,茂四丫已经被茂老输卖进了寻春院,李铜锁和老娘大吵一架,第二天就搬走了。
后来他老娘一个冬天摔断了腿,动弹不得也无人照顾,村里人看不过眼,去京里找过他,但他说什么都不回来,结果他娘没熬到开春就死了,还是村里人东家凑西家拿的帮着下了葬。
二是李铜锁家的房子闹鬼。
村长说,估计是李铜锁的老娘死前凄惨,心里有怨,自他娘死后,那屋子分明没人住,却总是能听到有动静,还有人夜里看见过鬼火明明灭灭。
李家本就是外来户,当年搬来时,村里给卖的是一块靠边缘的地,这一下大家更是不敢靠近。
过去有不懂事的孩子跑那边去玩,结果一去不回,村里就把那一块用木板拦了起来,以防再有人进去。
周旸自是不信闹鬼一事的。
于是等喝完水离开小茂村后,他又趁夜折了回来,摸去了李铜锁家的老房子,在周围探查一番,这一下叫他发现了有人停留过的痕迹。
那痕迹很新,且根据判断,不止一人,有男有女。
周旸当时就想到了彩蝶和李家母子。
他便带人猫了下来,暗暗蹲守,终于有一日,叫他看见了一个年轻男人在附近出没。
那年轻男人既不像籍册里的李家人,也不像画像李赎走彩蝶的南商,但周旸仍是注意到了,那人有一对反骨耳。
慕容晏和沈琚赶到时,天色已晚。
小茂村事农,村民八成姓茂,皆是世居在此的农户,百余年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个时候几乎整个村子都睡了,瞧不见几户亮灯的屋子,整个村子一片漆黑。
不过今日月色好,又无阴云遮挡,不仅将小茂村的村头牌匾照得清清楚楚,也将村中大路小道照得分明。
周旸带人守在村外,没有打灯,但不妨碍他用不错的夜视能力瞧见两人同乘一骑而来。
他忍不住露出一个揶揄的笑,不过一走近他们就转变了一副正经的脸色,汇报道:“两位大人到啦,我安排了两个人在里面盯着,确定里面有人的,怎么说,直接进去拿人,还是悄摸声地摸进去?”
沈琚将马绳交给一个校尉,而后道:“勿要扰民,再引出事端和别的流言来。”
“得嘞!
那我打头镇,先进去把人按住,”
周旸强压着兴奋挤眉弄眼地低声应道,“然后老大你在带着协查大人进来。”
周旸的动作很快,慕容晏觉得自己才刚见他翻进去,就听见一阵明显是暗号的动物叫声,继而沈琚便说“成了”
,揽着她翻过围栏。
老房子杂草丛生,高低不平,有些地方是一块光秃秃的地,有些地方杂草几乎有腿高。
沈琚仍揽着慕容晏的腰,见状不动声色地将她抱离了地面,让她踩在自己的鞋面上。
“这样快些。”
慕容晏从先前翻墙时便环着他防止摔了,此时也未松手,只是一边轻轻“嗯”
一声,一边收紧力道,将沈琚抱得更紧。
短短几步,她一时觉得走得太慢,一时又觉得走得太快,心头像是钻进了小鹿,用刚刚长出的犄角动顶来顶去,直叫她心痒。
她一时胡思乱想,没注意到沈琚已经走过了杂草地站在了房门前,仍是抱着不撒手,直到沈琚在她耳边轻笑一声:“阿晏,到了。”
她猛然回过神来,几乎是弹跳的退开一步,不去看沈琚表情,装作无事发生地清清嗓子:“那便进去一观。”
心底暗暗庆幸是夜里,无人看见她的脸色。
沈琚暗暗抿唇一笑,随后推开房门。
为了不惊扰小茂村民,周旸照旧没有点灯,只是举着一支火折子,星点火光明明灭灭,照亮他前方被五花大绑的人。
慕容晏起先只看见了那人,而后才看清那人的脸,原本与案情无关的心绪悉数退去,面上一派冷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