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忱年纪虽小,还总流露出少年心性,但办起正事绝对牢靠,况且他出身国子祭酒家中,也是为数不多他初入京时就可以结交信任之人,这也是最初在查京郊无头尸案时,他将他和吴骁拨给慕容晏让她一并带去济悯庄的原因。
但皇城司内里这些曲折,他不会讲给阿晏听。
左右前任监察的影响早已消弭,他没必要拿这些事叫阿晏忧心,慧极者神伤,如今皇城司是官场之上为数不多能叫她放松些的地方,他不会破坏这个。
沈琚脚步不停,直直进了正房的卧室。
里面门窗紧闭,密不透风,一进去,血腥气扑面而来。
十一看见沈琚进来,迎上两步,喊了声“小哥”
又看见自己罩衫上沾染的血迹,连忙顿住,而徐观更是头也不抬,手下动作不停地为蒯正清理伤口。
听见是沈琚进来,他一边清伤,一边道:“伤在脑后,伤处是硬物击打所致,我正在清伤止血,但我不做任何保证。”
沈琚点了下头:“我明白。
蒯大人能否挺过来,一切就看天意了。”
“倒也未必是天意。”
徐观道,“慕容参事呢?”
“我叫她先去歇息了,你找她有事?”
徐观手下一顿,偏头看了沈琚一眼,而后又回头继续手下的动作:“无事,只是想谢谢她哪怕自己挨骂也没有替我说破身份。
看来她都知道了。”
“是我跟他说的。”
沈琚道,“你若是不满,我就在这儿,想骂就骂。”
“都是一家人,知道便知道吧。
没道理京中上点年纪的人都清楚的事,还要在自家人面前遮遮掩掩。”
沈琚神情一松,听徐观说慕容晏是一家人,脸上不自觉露出一点温情。
十一在一旁皱起鼻子:“咿——小哥这表情可真恶心。”
沈琚看他一眼,他又赶忙把举起双手,在嘴前比划了个捏住的动作,示意自己闭嘴了,心下却忍不住腹诽,若不是自己年纪小,才不会就这么被两个兄长压制,等他长大了,也要在他们说笑的时候这样冷着脸让他们闭嘴!
徐观清理好伤口,轻飘飘地扫一眼自己破坏气氛的弟弟,喊他拿止血的药粉和干净的布巾来,十一便立刻去箱笼里翻找。
这个间隙,徐观抬头看向沈琚,沉声道:“既然慕容参事歇下了,那就明日你来转告她。
我就不说第二遍了。”
看见徐观的表情,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沈琚肃起面容:“什么?”
十一将药粉和白布递到徐观手中,于是,徐观就这样一边替蒯正上药包扎,一边状似平静地落下了一句堪比惊雷的话:“你要找凶嫌起码有两个。”
“伤人的,和杀人的,不是同一个。”
第109章业镜台(20)
“两个凶嫌?”
慕容晏双眼发直地瞪着眼前的沈琚,满脑想着一定是自己还未睡醒,才会在如此荒诞不经的梦里听见如此令人头痛的消息。
沈钧之是罪魁祸首。
若不是他执意将自己赶来睡觉,她如何会一晚上半梦半醒,先是梦见血流满面的魏镜台与蒯正,再是这罪魁祸首给她传来更糟糕的信。
官驿的床铺是帮凶。
这房间是昨天夜里驿丞才遣人匆忙收拾出来的,床板冷硬,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铺盖,不知在仓库里放了多久的被褥散发着久不洗晒的潮湿霉味,叫她只能和衣勉强睡一夜。
还有官驿里的鸡,从犯无疑,不知养在哪个角落里,见不到影,啼鸣声却震天响,害她醒来看见天蒙蒙亮,就当自己是醒了,全然没想到她其实还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