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缜特意起了个早,想着早些处理完公文,便能早些回家。
他到大理寺时,还没到卯时,天色微蒙,但已有些同僚和他一样早到了。
他那时因为夫人有孕而变得和风细雨,与同僚们亲近了不少,此时来得早,未到上值的时间,同僚们聊起闲事,他也闭起眼睛打盹,权当什么都不知道,却悄悄竖着耳朵一道听。
同僚们说起的大多是京中官员私下里的传言,汪缜左耳进右耳出,闭着眼睛打盹,忽在微蒙之中听到了魏镜台的名字。
一人惊道:“你怎知的?莫不是撞了名字?当真是那个‘明镜堂前多蒙昧,阎罗殿下苦主多’的魏明臣?”
答话的人则刻意压低了嗓音:“他当初不肯留京,说得好听,我还道他真是个正直之人,到头来还是走了这条路。”
汪缜睁开了眼,看向那两人,低声斥道:“魏大人是殿下钦点的状元,莫要胡乱编排。”
“哎哟少卿大人。”
说话的那人正在兴头,也没有被汪缜喝止住,反倒是有些不忿地冲汪缜道,“这休妻是他自己休的,平国公和平越郡王对他青眼有加,几个月来给殿下上了数道称赞他的奏疏那也是人尽皆知的,怎么他敢做还怕让别人说?”
正是日出时分,晨光越过大理寺层层房顶透进公堂,分明是晴天,却叫汪缜如遇雷击、手脚冰凉。
他惴惴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反复思量自己那封信可有写得不对的地方,思考过后又在自我安慰幸好他当时留了心眼,没直接去问,应当没有疏漏。
可他还是心底难安。
偏那日,约莫是因中秋要休沐,大家都想在节前将公事处理完,大理寺的公文比寻常要多,汪缜走得比平时更晚了两刻。
回去的路上,他一时惶惑不安,一时又想,不会有事的,他处事缜密,应没有在哪里留下破绽,就这样心神不宁地走到自家巷口时,他的一切不安与惶惑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焦灼的管家站在巷口,一看见他,就扑上来拽住了他的胳膊:“郎君,郎君,夫人出事了!”
……
“我起先以为是意外,是我命不好,克妻克子只配做一个孤家寡人。
可是、可是——”
说到此处,汪缜几乎是溃不成声。
他闭着眼,可咬紧的牙关和攥紧的双拳到底暴露了他的心绪。
沈琚一手握住汪缜的肩膀,沉声道:“汪大人,冷静些。”
“冷静?我如何冷静?!
窈娘双手一直握拳,直到没了鼻息都不肯放开,我原以为她是太痛了。”
“我不想她把这份痛带下去,所以我努力,努力了许久,才把她的手掰开。
然后你们猜,发生了什么?”
“三枚昌隆通宝。
她的手心里攥着三枚昌隆通宝——”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不是意外,也不可能是别人。
是魏镜台,是他,一定是他——早知如此,我当初,我当初——”
这一幕叫慕容晏心下酸软不已,悄悄偏过头去,快速拭去了眼角的湿意,回过头来正对着沈琚关切的眼神,又赶忙别过头,看向汪缜,直到见汪缜的情绪平复了不少,这才垂首出声:“汪大人。”
她勉力收敛起情绪,把声音拉得尽量的平,“汪大人之遭遇令人心痛,我虽不想这样问,但……敢问汪大人,昨日到官驿后,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和谁在一起,可有人为证?”
汪缜猛地抬起头,对上慕容晏的目光,面颊因情绪激动而不停抽动:“你怀疑我?慕容晏,你告诉我,若真是我动的手,我为何还要告诉你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