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魏大人,魏镜台,魏明臣,明臣,太师大人在官驿里提点过我几句,殿下送他去越州,是有缘由的。
还有刚才,我一在何尚书面前提起越州,他便把你喊了出来。
越州的事,他做不了主,不能说给我听,那舅舅,你呢,你能说给我听吗?”
谢昀望着她,良久,他闭上了眼,叹道:“你不是傻子,是我,是我太傻了。
她提拔你,我还当成是好事一桩,帮她让你站稳脚跟。
若我早知、若我早知,她提拔你,动的是这个心思,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踏上这条路。”
慕容晏隐有所感:“什么心思……要拿我,开越州的刀?”
谢昀却好似没有听到。
他沉在回忆里,声音飘忽不定,像是诉说,又像呓语:“我那妹妹,从小主意就大,也怪我护她太好,叫她诸事平顺,便不知天高地厚,什么祸都敢闯,胆大包天,连要命的事都敢插一手,从来不计后果,不论得失,结果就是我一个没看住,她就能瞒着我做下这种大事——”
他睁眼望向慕容晏,眼中不知是怒更多,还是恼更多:“你爹自己不要命,还要拖着你一道上死路!”
“舅舅不必恐吓于我。”
慕容晏声音清脆地驳斥道,“你要说就说,不说就不说,反正你不说,我自己也能查。
你现在这般,说又说不清,说一半留一半,遮遮掩掩的有什么意思?我最烦你们这种人了。”
谢昀的满身郁气顿时一扫而空:“你!
你这丫头……”
慕容晏立刻顶了回去:“你这老头!”
“我——我老头?”
谢昀听到这话,面色都气红润了,“我哪里老了?啊?何昶,你告诉她,外面是不是都说我是京城第一美髯公?我老头?我比你爹看起来可年轻多了!”
“哎呀呀呀呀呀,行啦。”
何昶不耐烦地拍了把桌子,“什么老头不老头的,我刑部公堂可不是你们断家务事的地方。
谢朝暲,大好的休沐日我没在家享天伦,反陪着你在这蹉跎,甚至还入宫一趟连欺君之罪都犯了,可不是为了听你们舅甥在这耍嘴皮子的。”
谢昀自知理亏,“哼”
了一声,背过身去。
慕容晏转过头,看向何昶,行了一礼道:“让何尚书见笑了。
敢问何尚书,您也说了,参我一本实乃欺君,敢问何尚书,为何能为舅舅做到如此地步?”
何昶怔愣一瞬,而后目光一软,看着慕容晏的眼神里带上了些赞赏:“你舅舅一把年纪,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只有你们一家亲人了,我和他相识数十年,也不忍心看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呀。
何况,你还这般年轻,才行兼备,若你在刑狱这条路上走下去,迟早有一日,你会超过你爹,超过我,我也是个惜才爱才之人,也实在不忍,看你做了第二个魏镜台。”
第二个魏镜台。
慕容晏在心中将这六个字念了一遍,再联想到此前汪缜和太师同她说的话,心中已然明晰。
魏镜台被送长公主送去越州,本来是为了铲除那里生长的脓疮。
可是那脓疮不是一般的脓疮,而是瘟疫,到头来他也被脓疮所染,成了被脓疮宿之于身的行尸走肉。
何昶苦笑一声,“你既能发现越州,想必早就注意到了越州的那些案卷。
吏治清平,辖下无恶案,我也希望那都是真的。
但可惜,真相却是,数十年来,越州没能送出哪怕一张状纸到京城。
这些年来,我们不是没动过念头,可是师出无名,从何查起?倒也送了些人去,可无论心性如何,行事如何,到头来不是折戟,就是沉沦。
慕容逢时,你也莫怪你舅舅动此下下策,实在是魏镜台一事你再多往下查一点,只怕都无路可退了。”
慕容晏抿着唇,沉默许久,才轻声道:“我不明白……越州王氏再是厉害,也不过是依仗姻亲被皇室抬举起来的,如何就能厉害得这个地步,连你们都忌惮如斯?”
可是这一问,谢昀和何昶都没有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