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从入口处透进来的、不知来源的极其微弱的幽光,我们勉强看到,从大殿另一侧的一个我们尚未探查的通道口,蹒跚着走出来一个……人?这雪山堪比地狱,如果不是运气加成,我和田蕊九死无生,怎么可能有人能来到这座倒悬塔?他是怎么进来的?难道除了我们那条路,还有别的入口?那是一个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污秽冰碴的藏袍的身影,身形佝偻,步履踉跄。他手里似乎拖着什么东西,与地面摩擦发出那令人牙酸的声响。当他稍微靠近大殿中央的法阵,借着那黑色镜面边缘一丝诡异的反光,我们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半边脸似乎被严重冻伤,呈现出青紫色的坏死状态,另外半边则布满了惊恐和绝望的扭曲!而他的眼睛,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灵魂的光彩!那张脸……我们见过!就在纽温隆巴村的打谷场上,站在黑色苯教嘉察上师身后,眼神阴鸷地盯着我们的随从之一!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阴狠气势。藏袍被撕裂多处,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严重的冻疮和刮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已经发黑溃烂。他的左腿似乎受了重伤,行走时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最可怕的是他的脸,半边脸颊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仿佛被极寒瞬间冻结又融化,肌肉坏死扭曲;另外半边脸则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痛苦,眼神涣散,嘴唇干裂出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他像是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恶鬼,仅凭着一股不知是求生还是其他什么的意志,挣扎到了这里。“救……命……”他嘶哑地、用尽最后力气发出微弱的呼喊,目光茫然地扫视着空旷死寂的大殿,显然并未发现躲在石柱后的我们。田蕊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出去施以援手。虽然此人是敌非友,但眼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如此凄惨地走向死亡,终究难以完全硬起心肠。我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情况不明,贸然现身风险太大。而且,我总觉得……他的出现,太过蹊跷。就在那黑袍随从耗尽最后力气,瘫倒在大殿边缘,气息越来越微弱之时——“啧,真是条顽强的鬣狗,居然能跟到这里。”一个带着明显讥讽和漠然的年轻男声,从大殿另一侧、那黑袍随从来时的黑暗通道口响起。紧接着,两个身影不紧不慢地从中走了出来。这两人都穿着厚实的、适合高海拔活动的现代冲锋衣,但款式低调,颜色偏暗。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五官俊秀却透着一股阴柔邪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他的腰间,赫然佩戴着一柄样式古朴、通体漆黑的短剑——正是阴山派那名鬼泣少年的特征!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普通、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阴冷的中年男子,他双手插在衣兜里,步伐沉稳,气息内敛,显然是个更难缠的角色。阴山派!他们果然在这里!看到这两人,那瘫倒在地的黑袍随从眼中爆发出最后的、混合着恐惧与仇恨的光芒,他挣扎着想要抬起手中的断骨法器,嘶声道:“是……是你们……引我们……进陷阱……”那苍白少年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走到黑袍随从面前,蹲下身,用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轻轻抬起随从的下巴,语气轻佻:“怎么能叫陷阱呢?是你们嘉察上师太贪心,既想利用那‘镜魇’的力量排挤噶举派和白教,又想跟踪那个道士找到真正的‘圣地’……啧啧,胃口太大,也不怕撑死。”他拍了拍随从那冻伤坏死脸颊,动作带着侮辱性:“不过,还得谢谢你们帮我们清理了沿路的一些‘小麻烦’,没你我们还真找不到这里。现在嘛……你的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话音刚落,那少年眼中邪光一闪,腰间那柄黑色短剑甚至未曾出鞘,只是剑鞘顶端微微亮起一点幽芒。瘫倒在地的黑袍随从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喉咙里的嗬嗬声戛然而止,脑袋无力地垂落下去,彻底没了声息。杀人灭口!干脆利落!我和田蕊在石柱后看得心头寒气直冒。这阴山派少年,手段狠辣,视人命如草芥!那中年男子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小七,处理干净点。别留下痕迹,扰了此地的‘清净’。”被称作“小七”的苍白少年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依言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玉瓶。他拔开瓶塞,对着那黑袍随从的尸体轻轻一倒。一股粘稠如沥青、散发着浓烈腐臭和阴寒气息的黑烟从瓶口涌出,迅速包裹住尸体。只听一阵细微的“滋滋”声,那尸体连同他身上的衣物、法器,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如同冰雪消融般,化作了一滩腥臭的黑水,随即又迅速蒸发,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毁尸灭迹!这手段,邪异至极!做完这一切,小七收起玉瓶,和那中年男子一起,将目光投向了大殿中央那巨大的黑色镜面法阵。“师叔,看来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镜心’了。”小七看着那黑色镜面,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兴奋,“只要启动它,应该就能找到通往‘那个地方’的正确路径了吧?”中年男子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紧闭的石门:“‘万镜塔’内部错综复杂,贸然乱闯,死路一条。唯有通过这‘镜心’定位,才能找到真正的‘门’。只是……启动‘镜心’,需要特殊的‘钥匙’和庞大的能量。”“钥匙?”小七挑了挑眉,“是指石镜法脉的传人,还是……他们身上可能带着的某件信物?”中年男子阴冷一笑:“最好是活着的石镜传人。如果不行……他那身蕴含着石镜本源的法力,也是不错的‘燃料’。至于能量……”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田蕊藏身的大致方向,虽然并未直接看到我们,但那眼神中的算计和冰冷,让我和田蕊瞬间汗毛倒竖!“我听小九说他在陇南见过一个特殊的女人,就但从灵魂和生命力来看,似乎比石镜传人更适合作为祭品……”中年男子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那中年男子阴冷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我和田蕊的耳膜。我们躲在石柱后,连呼吸都几乎停止,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引来杀身之祸。田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中怒火与寒意交织。被称为“小七”的苍白少年闻言,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残忍而期待的笑容:“师叔放心,只要他们敢露面,一个都跑不了。不过……这鬼地方这么大,他们会不会已经死在哪条岔路里了?”中年男子摇了摇头,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空旷的大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石镜法脉是开启‘镜心’最稳妥的钥匙,不能轻易放弃。而且,那个姓周的小子,简直就是瘟神,已经破坏了两个现成的石镜古庙,上面点名要他的命。”他顿了顿,吩咐道:“重点是,他抢走了赵德柱手上的黄泉地图,那可是宗主的命根子。”“还不是魏正先那个残废用人不当,如果是师叔出手,现在早就收集好枢机碎片了!”名叫小七的鬼泣少年有些不满。中年男子低声说:“嘘,小声道,那两个人可能没死在雪崩里,小心隔墙有耳,小七,你检查一下东侧那几扇门,我看看西边。”“是,师叔。”小七应了一声,两人立刻分头行动,开始逐一检查大殿四周那些紧闭的石门。原来指示赵德柱进入黄泉的断指执事叫做魏正先,似乎在阴山派中也是颇有威望。但是名叫小七的少年似乎与我在陇南小村里见到的不太一样,但是与胡奇天交手的又是同一个人,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身上会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他们检查的方式很粗暴,并非像我们那样用力量感应,而是直接用手拍打、用武器敲击石门,试图听出内部的虚实,或者寻找可能存在的物理机关。显然,他们并没有掌握开启这些石门的方法,或者说,他们的力量体系与石镜法脉不同,无法引动门上的禁制。这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我和田蕊借着石柱和地面上一些残破设施的掩护,如同两道紧贴地面的影子,小心翼翼地移动着位置,始终与他们保持着距离,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大殿空旷,可供躲藏的地方并不多。好几次,那中年男子阴冷的目光都几乎要扫过我们藏身的角落,险之又险。小七更是如同幽灵般在不远处游弋,那柄未出鞘的黑色短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我们听着他们粗暴的检查声、偶尔的低声交谈,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师叔,这边几扇门都纹丝不动,像是焊死了一样。”小七有些不耐烦地汇报。“西边也一样。”中年男子声音低沉,“看来,没有正确的‘钥匙’,我们打不开这些门。这‘万镜塔’果然名不虚传。”“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空手回去?”小七语气带着不甘。中年男子沉吟片刻,果断道:“此地诡异,不可久留。我们先撤。既然已经找到了‘镜心’所在,知道了进入‘万镜塔’的路径,下次准备充分再来不迟。宗门缺人手,大仙峰那边最近不太平。”“便宜那两个家伙了!”小七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道。两人不再停留,迅速朝着他们来时的那个通道口退去。脚步声和那低沉的金属摩擦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黑暗的通道深处。直到确认他们真的离开了,我和田蕊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从藏身处缓缓走了出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与这塔内的寒意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和田蕊刚松一口气,正准备商议下一步行动,那原本已经消失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竟去而复返!而且比离去时更加急促!我们心头一紧,立刻再次闪身躲回最近的石柱之后,屏息凝神。只见那中年男子和小七快步从通道口返回,中年男子手中还拿着一个正在发出微弱蜂鸣的、类似卫星电话的黑色装置,只是造型更加古怪,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师叔,宗门的紧急指令?”小七看着那装置,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嗯。大仙峰那边……情况有变。宗主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强行打开通道,接引‘那位’出来!”“立刻?在这里?”小七吃了一惊,“可是我们还没找到钥匙,强行开启,可是要消耗一枚书枢机碎片……”“顾不了那么多了!”中年男子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宗主说了,就算把这座塔拆了,把我们都填进去,也必须把‘那位’接引出来!”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脏兮兮的、仿佛浸过血的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物体。那东西约莫半米长,形状不规则,外面缠满了暗红色的丝线,散发着一股混合着血腥、锈蚀和某种古老尘埃的怪异气味。我和田蕊在暗处看得分明,心中惊疑不定。阴山派到底接到了什么消息,竟然要如此仓促地强行行动?他们口中的“那位”,又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只见那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穆地开始解开了油布上的暗红色丝线,一层层将那脏污的油布揭开。随着油布的剥落,里面包裹之物的真容逐渐显露出来。那并非想象中的邪异法器或骷髅头骨,而是一件……造型极其古朴、甚至可以说是粗糙的金属器物!它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青黑色,仿佛是某种未经充分冶炼的青铜,表面布满了凹凸不平的铸造痕迹和深绿色的铜锈。器物的主体是一根约手臂粗细、略带弯曲的金属杖,杖身刻满了极其古老、早已模糊不清的象形纹路。而在金属杖的顶端,并非镶嵌着什么宝石或骷髅,而是以一种极其粗暴、仿佛强行锻打上去的方式,连接着一个……圆形的、边缘并不规整的金属盘!那金属盘同样布满锈蚀,中心微微凹陷,材质与杖身似乎略有不同,隐隐透出一种内敛的、仿佛历经万古风霜的暗哑光泽。这器物的造型,充满了原始、粗犷、甚至可以说是“拙劣”的感觉。然而,当这件器物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我体内那缕沉寂的石镜法脉,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悸动起来!一种同源同宗、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原始、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的“界定”与“秩序”之力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这……这东西上面,竟然蕴含着如此精纯、如此本源的……石镜愿力?!:()八岁早夭命,我修野道成玄门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