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被切割成两半。
这段时间只要我见到她,她都是一副样子,穿着全黑,表情淡漠,礼仪周全,滴水不漏。
她手上那些自残的伤口被长袖和手套遮掩,只有我知道,换药时,那些细密的血痕在慢慢结痂,但每次触碰,她的指尖依旧会不自觉地轻颤。
另一半时间,是私下的、令人窒息的筹备。沈思诺决定搬回沈家老宅。
“为什么?”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决定时,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反对,“那个地方……你不是最讨厌回去吗?”
沈家老宅,位于城市另一端一个闹中取静的老别墅区,是沈家发迹后置办的产业,沈思诺在那里度过了童年和一部分扭曲的少年时代。
稍微大一些她便搬出去和奶奶住进了那个四合院。
她对那地方的厌恶,几乎是一种生理性的排斥,偶尔提起,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嫌恶。
沈思诺正在整理一些从律师那里拿回的文件,闻言头也没抬:“方便。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很多都在那边。盯着也方便。”
“盯着什么?沈明辉?还是那些叔公?”我追问,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如果只是为了“方便”和“盯着”,酒店难道不够吗?何必回到那个充满糟糕回忆的巢穴?
“都有。”她含糊地带过,将一份文件塞进档案袋,封好,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思诺,”我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迫使她抬头看我,“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真的是沈家那些产业,那些股份吗?”
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潭里看出点真实意图:“我知道你不缺钱。你在纽约的生意做得很好。你回来,搞出这么多事,甚至……”我顿了顿,压低声音,“甚至用那种方式……加速了他的死亡。真的只是为了争那点家产?”
沈思诺的眼神,在我提到“加速死亡”和质问真实目的时,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被一层更厚的冰霜覆盖。
她放下手里的档案袋,身体向后,靠在了书桌边缘,双手抱臂,这是一个充满防御意味的姿势。
“陆暖笙,”她叫我的全名,声音不高却满是警告:“我做什么,要什么,需要向你一一报备吗?你只需要跟着,看着,必要的时候,配合。这就够了。其他的,别问。”
“可我想知道。我们是一起的,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让我怎么跟你一起?”
“那就别跟着!”她猛地站直身体,“我早就给过你选择!是你自己非要留下来!现在又跑来质问我?陆暖笙,你搞清楚,是你自己选择要踏进这滩浑水的!没人逼你!觉得黑,觉得害怕,现在就滚!滚回你的纽约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还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样来打探我的事!”
她的话抽得我猝不及防,心脏骤然缩紧,疼得我眼前发黑。又是这样。每次一触及她真正的目的,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竖起所有的尖刺,用最伤人的话把我推开,把我想要靠近的心,狠狠踩在脚下。
“我碍手碍脚?我摆出救世主的模样?”我的声音也抖了起来,眼泪不争气地往上涌,但被我死死忍住,“沈思诺,你讲不讲道理?我担心你!我怕你出事!我怕你把自己赔进去!这在你眼里就是碍事,就是打探?!”
“我不需要你担心!”她低吼回去,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脸色苍白,眼底的血丝又浮现出来,“我能处理好我自己的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过问!也轮不到你来判断对错!”
“可我们……”我想说我们是爱人,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没有我们的事!只有我的事。陆暖笙,你最好记住这一点。再敢多问一句,”她逼近一步,气息喷在我脸上:“我不保证下次对你说的,还是‘滚’这么客气的话。”
说着她捏起我的下巴,嘴唇凑近我的唇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发了疯般的吻下去,而是轻轻的开口:“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你高中的时候,到底有多害怕我?”
在感觉到我清晰的颤抖了一下,她又继续往下道:“摆清自己的位置,你是我的东西,只是东西。不是人,你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明白吗?”
我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涌了上来,但我知道不能哭:“那为什么要说你爱我,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话一出口,我并没有从她的眼中看到我想要的慌乱,只有更残忍的感情:“一定要问这么蠢的问题吗?”
她笑了,语气里满是嘲讽:“因为你喜欢啊,因为这招对你有用啊,可以不用费力看着你管着你,还能拴在身边的方法不就这一个?”
我们就这样在套房的客厅中央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我眼泪的咸涩,和她话语淬出冰冷的毒。
那毒渗进耳朵,钻进心里,把之前所有笃定的用自残和亲吻换来的“爱”的认知,一寸寸冻裂,碾碎。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嘴角那点嘲讽的弧度还没完全散去,捏着我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带着羞辱。
“因为你喜欢啊。”
“因为这招对你有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