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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第1页）

节哀？

我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沈思诺。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我进去看看。”

电子锁滑开。我们再次换上无菌服，消毒，进入那个冰冷寂静的空间。

仪器依旧在响，但节奏似乎比白天更慢，更无力。沈思诺的父亲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插着的管子似乎少了一两根，脸上氧气面罩的雾气变得极其稀薄。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线条，跳动得微弱而迟缓，几乎成了一条直线，间或有不规律的波动。

护士站在一旁，看到我们，微微躬身，低声说：“沈老先生半小时前……心跳呼吸骤停了一次，抢救后恢复了自主心律，但……很弱。医生评估，可能就……就这一会儿了。”

沈思诺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病床上，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走到床尾，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那个赋予她生命，也曾试图夺走她生命，如今正被死神缓慢带走的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里只有仪器单调的滴滴声，和老人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我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微微绷紧的肩膀线条，看着她垂在身侧，握成拳却又在微微颤抖的手。

我知道她在看，在等，在确认。

确认那个“局”的结果，确认她精密的算计是否如期运转，确认她父亲……是否真的会在这个她恰到好处地第二次探视的夜晚，走向终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监护仪上那本已微弱的绿线，忽然剧不规则地跳动了几下，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护士立刻上前查看，手指快速在仪器面板上操作。

沈思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一下，但脚步没有移动。她的目光，死死锁在监护仪屏幕上，又移向病床上老人骤然变得更加青紫痛苦的脸。

“血压骤降！血氧饱和度掉到70！”护士声音急促，按响了呼叫铃。

几乎是同时，老人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骤然睁大，浑浊的眼珠凸出，涣散地看向天花板。

然后，他极其艰难地，将眼球转动了极其微小的幅度，目光似乎想要搜寻，最终，勉强定格在了站在床尾的沈思诺身上。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氧气面罩下发出“嗬……嗬……”的气流声，像在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思诺迎着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死寂。

她看着那个濒死的男人，看着这个她称之为父亲的人，看着他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流逝，看着他的生命在她眼前，以这样一种被她亲手催化的方式，走向终结。

当年还是孩子的沈思诺，是不是也曾这样，在水中无助地望着岸上的父亲？

冰冷的湖水淹没口鼻，刺骨的寒意攥紧小小的身体。她挣扎着，扑腾着，竭尽全力想浮出水面。

而岸上，那个高大的身影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那时候，她眼里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祈求？祈求那个赋予她生命的人，能对她伸出手，而不是就这样看着她沉下去。

就像此刻，病床上，那个曾经高大的身影变得干瘪枯槁，氧气面罩下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在寻找，最后，用尽最后力气地，钉在了她身上。

那眼神里有什么？

痛苦，挣扎，混沌……但细细分辨，最底下，大概是和当年的她如出一辙的祈求？

但不是求她救他。

那是在求什么？

沈思诺不知道。我猜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站在那里，迎着他最后的目光，像当年岸上那个冰冷的身影一样，沉默地，看着。

看着那簇微弱的光，在他眼中，一点点，彻底熄灭。

监护仪上的警报变得更加尖锐刺耳，医生和更多护士冲了进来，急促的指令声，器械碰撞声，心肺复苏按压胸骨的沉闷声响……

按压持续了几分钟。医生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毫无生命体征反应的监护仪，摇了摇头，对护士做了个手势。

一切声响骤然停止。只剩下更加令人心悸的死寂。

医生走到沈思诺面前，语气沉重而公式化：“沈小姐，很遗憾。沈老先生于今晚二十一点四十七分，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请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