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枝按下账本,并未直接翻开。
“柳少卿说的没错,我的确甚少接触银钱往来,毕竟我这的银子,只有往外流的,没有往回走的。”
“可他又有些多虑了,嫁人之前母亲早就教过我管账的本事,将军府那么大的产业,我都清楚账目,更何况这小小的柳府?”
账房先生干笑着,不接话。
沈傲枝吹开茶沫,轻抿一口。
“陈先生早我三年入府吧?”
账房先生名叫陈征,屡考不中,这才进了柳府谋个生路。
陈征躬身低头:“回陆夫人,是。”
沈傲枝冲桃月使了个眼色,桃月立马会意,将一个锦盒递了上去。
“这东西是给你准备的,看看?”
孰料,陈征丝毫不动。
“无功不受禄,小的不敢。”
沈傲枝笑了:“你以为是银钱?”
陈征没有说话,显然正是这样想的。
“文人清流,陈先生入府六年,你连那群管事的打点都不肯收,又怎么会在这时收我的银钱呢?”
听到这里,陈征终于抬头。
“柳夫人……知道我?”
沈傲枝笑着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愿意留在这里是因为柳清安承诺过,会给你写举荐信。”
“你不屑于跟柳府的管事同流而污,却又需要一个谋生的出路,而柳清安又是唯一你认识的在仕之人,”
沈傲枝抬手,示意陈征坐下,桃月也为陈征斟好了茶。
“六年,你可见过那举荐信的影子?”
陈征摇了摇头,但又辩驳道:“虽还未拿到举荐信,但柳少卿要了不少我的文章去,已经给那些官人看过了,他说只是差一个时机。”
沈傲枝自顾自打开锦盒,将其中一张纸展开。
“肃肃鸨羽,集于苞栩。
王事靡盬,不能蓺稷黍。
父母何怙?悠悠苍天!曷其有所?”
“这些反对徭役剥削压迫的文字,可是你写下的?”沈傲枝问道。
陈征接过一看,的确通篇都是自己写下,可惜最后的署名却是——柳清安!
“这——这——”
就是陈征再单纯,也能猜出究竟是什么情况。
“你一个寒门学子,又被困在这柳府之内,认识的官人更是仅他柳清安一个,因此他借你的文章往高处爬你也无从得知。”
陈征死死地盯着纸上的文字,双眼通红,浑身颤抖。
“假的!都是假的!”
“六年啊!六年的光阴啊!”
陈征呜咽出声,此刻哭得宛如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