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一支笔
沈傲枝也红了眼眶。
是啊,人生有多少个六年。
带着理想和抱负被困在谎言之中,被困在这深宅之中的又何止她一人?
桃月为陈征递上手帕。
“夫人,恕小人失态。”
陈征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傲枝摇了摇头:“无妨。只是相比于柳夫人,我更喜欢被称作沈小姐。”
接着,她再次将锦盒推给陈征。
“上次我回将军府,柳清安让我求了两封举荐信,一封给他自己,另一封则是他想要借家父的手举荐通政光禄寺卿之子,以此拉拢人心。”
“通政光禄寺卿贪赃枉法,视人命如草芥,其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家父不愿,只交给我一个空信封,让我想好了再去找他。”
“如今看到陈先生,我冒昧问一句。”
“陈先生为何要入仕?”
陈征起身,朗声道。
“为民请命!”
没有繁杂赘述,没有刻意掉文的卖弄。
沈傲枝愿意信陈征一次,只因他这六年所作文章,皆是关于徭役,赋税,水利,农耕……桩桩件件,旨在为民。
上一世,沈傲枝以为这些文章皆是柳清安所作,因此对他愈发钦佩,直到死前方知,柳清安在府中养了一支“笔”,那只“笔”就是整日缩在账房里的陈征。
小小的账房,困了陈征一生。
最终,陈征走了。
走之前,陈征本想带走桌上的账本。
“沈姑娘,这些账本不看也罢!都是些无用的边角料,真正的烂账柳清安和老太太根本不敢拿给您,待我重新细算之后呈上。”
沈傲枝按下账本。
“你慢慢算着,回去只需跟那边说我收下了递上来的账本,但不大信。半月之后,我要细查。”
陈征:“半月?有这时间,他们恐怕……”
沈傲枝笑着放下茶盏。
她就是要既显得有点脾气,又着留几分优柔寡断。
她要让柳清安和楚灵觉得她好像变了,但又无法肯定她彻底变了。
心痒,惊惧,拿不准,摸不透……
越是这样,人越容易犯错!
“你在怕什么?怕他们做假账吗?”沈傲枝的声音不疾不徐,“就是要让他们紧张起来,做了亏心事的人一紧张就会谋出路,想要掩盖罪证。坦白说,我还怕他们不做假账呢。”
“万一没有假账,我闹起来,管事大可以将责任推给你,说他们不懂这账本里的门道,反正这烂账是你记下的,账本也是你呈上来的,有亏损挪用,说不定是你做了手脚。”
“可若是有了假账,他们便难逃其咎!”
陈征顿悟:“是啊,一旦做了假账,他们便无法再用不懂门道这样的借口了。”
沈傲枝:“府里开支用的银钱是谁给你的?”
陈征:“老太太亲自给的。”
沈傲枝:“钱到你手上,你又给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