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害怕。”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林知暖的心猛地一揪。
陆宴移开目光,不再看她,转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一种近乎脆硬的线条。
“我保证,”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没有下次。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再查,录像我会销毁。”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书桌旁,拿起那只倒扣的平板,手指在上面操作了几下。屏幕亮起又熄灭,他当着她的面,长按某个文件,选择了“永久删除”。
“满意了吗?”他问,却没有回头看她。
林知暖站在原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她看着陆宴的背影,看着他将平板随意丢在桌上,看着他重新坐回椅子里,抬手撑住额头。
那个背影透着一股浓重的、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应该感到如释重负的。
危机解除了,警报暂时解除,顾辞远安全了。可为什么,心里那块大石头没有落下,反而压得更沉、更闷了?
“阿宴……”她喃喃地叫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陆宴没有回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林知暖站了一会儿,看着桌上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冰糖雪梨。澄黄的糖水凝结了,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膜。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门合拢的瞬间,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腿有些发软。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她的离开,次第熄灭。
她将自己陷在黑暗里,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每一帧画面——陆宴扣下平板时那一丝仓皇,他眼底飞快掠过的警觉,他承认“害怕”时声音里那抹挥之不去的涩然。
还有,他最后那个疲惫到极点的背影。
她赢了这一局。
用眼泪,用控诉,用三年来精心扮演的“委屈妻子”的角色,逼他退让,逼他承诺不再追查。
可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
书房内,陆宴维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未动。
直到门外彻底没了声息,他才缓缓放下撑着额头的手。
电脑屏幕早已暗下去,倒映出他模糊而苍白的脸。
他伸手,重新点亮屏幕。
解锁,进入一个极其隐秘的文件夹。里面空空如也,那个视频文件确实已被永久删除。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却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向了更远、更虚无的地方。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将整个城市温柔地包裹。没有人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深夜里,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便如碎掉的琉璃,再怎么拼凑,也照不出从前的完满模样。
而香樟林里的秘密,连同那个下午斑驳的阳光,一起被封存在删除的数据里,沉入记忆的深海。
只是深海之下,暗流从未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