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挚勒马,下了马后,便给两位官吏各自塞了一两。
两位官吏笑道:“状元客气,你们尽管说话,我们去旁边吃酒。”
陆挚对他们颔首一笑,又看向汪县令。
汪县令形容狼狈,语气却不颓靡,只道:“后生可畏,果然三元及第,可喜。”
陆挚拱手,道:“学生前来道别,是有一疑问。”
这阵子,汪县令早听说,陆状元不止供职翰林院,还充任户部主事。
他叹口气,说:“你可是要问,钱去哪里了?”
当时军兵翻了个底朝天,不信他没有别的钱,他还被拷打了一通。
他道:“那些钱,流进了土里,流进了河里。”
阳河堤防,慈幼堂,迅速发展的船舶工场……
哪一项不用钱?
等朝廷批下来,层层盘剥,他又能得几个钱?
这些,陆挚也猜到了。
他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大人若不选秦员外呢?”
可有第二条路?
汪县令想摇头,可枷锁太重。
他说:“与其让水运落到不知何方神圣手中,我宁愿与秦铮合作。”
这样自己好歹能施展手段。
“秦铮擅长投机,就算秦国公倒了,也会有人保秦铮。
陆状元,将来你会明白的,若不像我这么做,只有死路一条。”
陆挚淡淡地看着他。
汪县令的政治生涯结束了,他却才开始不久。
他们的观念不同,陆挚不急于反驳,将来的日子,还很长。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问完,陆挚自称的一声“学生”
,给汪县令包了些衣裳银两,送他一程。
这些事,本应该是汪县令家人来做。
汪县令苦涩一笑,语气轻了许多:“小荷现在如何?”
陆挚:“我并不知道。”
汪县令知道,是汪净荷把关键的证物,呈递上去的。
他愤怒过,悲戚过。
到如今,昌王派系还在攻讦她:此女告生父、告公爹,告夫君,祸乱纲常,实在罪不可赦。
汪县令反而在漫长的时间里,慢慢想明白了一点。
他似乎不是个好父亲。
许是知道自己此程凶多吉少,他眼眶湿润,其言也善:“我问天问地,皆是无愧。
唯独,愧对发妻与她。
只是我不能有软肋。”
“陆状元如今,却有了软肋。”
前面的,陆挚虽不认同,但都没辩驳。
唯有这一点,他眼眸笃定,道:“大人此言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