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仲就坐在院中,看她离开,仿佛只是上街一趟买点东西。
今日不用上衙。
家中母亲和阿妹先后起身,伺候的嬷嬷和小丫鬟来井边打水。
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惊讶于他披衣散发在此,又把目光投向了门扉敞开的东屋。
她们找不到虞嫣,只好来找陆延仲。
“郎君,大娘子去哪里了?老夫人想吃醋芹和羊脂韭饼,想问大娘子能不能做。”
“郎君,晴娘子的屋顶有些漏雨,今日天晴该找匠人来修补了,顺道再修修小花园的砖。”
“郎君……”
陆延仲眉眼含霜,面无表情地看过去,问话的人意识到什么,讪讪闭了嘴。
只有他妹妹晴娘在梳洗过后,惴惴不安地走近:“阿兄,嫂嫂她还好吗?”
陆延仲收起和离书,看向了虞嫣不久前跨过的那道宅门。
“她会回来的,很快。”
*
人在茫茫然时,会率先走向自己熟悉的地方。
等虞嫣回过神来,她站在了铜鼓街。
这里一条街都卖早点,有时候她偷懒了不下厨房,就会带着小丫鬟来这里买一家人的吃食。
铜鼓街一路走,一路热气扑面,香味繁杂。
虞嫣瞧见了一家新开业的特色馄饨铺。
店里空落落,店家带着刚开业特有的旺盛热情,“娘子,热腾腾的香茶馄饨,来一碗?”
“好啊,要一碗。”
虞嫣走进了店里,才落座片刻,铺子里就接二连三来了新的客人。
店家乐得给她添了好几只馄饨。
碧青葱丝飘在茶色的澄清汤面,馄饨皮薄,边缘煮到透明,虞嫣近乎虔诚地先勺起一口汤饮下,惊喜地睁圆了眼眸。
汤汁咸鲜而清淡,与茶味融混得恰到好处,还有细微清新的酸。
她翻了翻,果不其然,在汤碗底找到一颗泡得软烂的梅子。
她喜欢这样肯花心思在细微处,别具一格的店铺。
若没有嫁给陆延仲,成为官夫人,她大抵就会开一家这样的小食肆,按着四季轮换,卖一些她喜欢的吃食。
婚后很多次,她曾提议,家里全仰仗陆延仲一人俸禄,不若她赁个铺子卖点心。
陆延仲当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当街摆卖,若是被同僚们看见,我如何自处?”
虞嫣的脑袋里好像小和尚敲木鱼,被轻轻敲了一下,她掏出钱袋子来付账。
店家惊讶:“娘子给多了,不用这么多的。”
虞嫣没拿回来,摆摆手笑了,“很是值当的。”
三日之后,一架小巧陈旧的摊车从蓬莱巷推出,停在了皇城外围的官署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