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是来给陆延仲送饭食。
今日,是来挣自己的那一份。
虞嫣掀开了摊车的蒸笼盖子。
白纱布上一溜儿剪得圆乎乎的碧叶,摆着皮薄馅足的兜子,每一只都胖乎乎,封口折出精巧梅花纹,里头是将嫩笋、蕨菜等山野菜蔬和鱼虾河鲜切丁的馅料,只用少许香油和盐调和。
这一屉掀开,拼不过韭菜锅贴、羊血羹、芝麻胡饼等浓厚滋味,飘香满街。
但胜在精细漂亮,看起来不像粗陋的街边早点,倒像是点心铺子里卖的。
很快有把官署街区都吃腻了的老胥吏发现了新摊位,背着手来探问。
“娘子卖的这是什么啊?”
“卖山海兜子,赠紫苏熟水。”
“多少钱一份?”
“二十文一份三只。”
老吏犹豫,二十文是满街早点的均等价格,“这么细巧的点心,小老儿嗷一口就能吞掉。”
虞嫣被他逗笑,“刚来还未开张呢,客官做第一人吗?给十文钱就行。”
“如此甚好。”
老吏付了钱,就着油纸封,当场咬了一口。
野菜清香和鱼虾鲜甜,绵绵地充盈舌尖,熨帖饥肠,“唔……好吃!
好吃!”
老吏眉开眼笑,又摸出二十文,“再要一份,我捎给同僚。”
就像新开业的馄饨铺子那样,做买卖就讲究第一回的顺顺利利。
渐渐地,虞嫣的摊位前围拢了好些人。
她有条不紊地一一招呼,一屉卖完了,整理好空屉,一回身,对上了两张眼熟的面孔。
两人身着圆领大袖的青色公服,是陆延仲的工部同僚。
其中一人正是那日领她进去衙门的方鸿熙。
虞嫣白莹莹的一张脸,脂粉未施,发髻上裹着坊间妇人扎的细布头巾,颊边散下了几缕碎发,连耳饰都无。
方鸿熙还是认出来她了,一时神色复杂。
虞嫣只当是普通食客,笑着招待,给两人打包好了,附赠上两瓶紫苏熟水。
“不走吗?”
同僚对脚步迟疑的方鸿熙感到困惑。
“有事,你先帮我捎回去。”
方鸿熙将手中早点递过去,待同僚走远了,才折回来。
“虞夫人为何会在此摆卖?”
“我已同陆延仲和离了,方主事日后在工部衙门以外的任何地方看见我,都不稀奇。”
方鸿熙错愕,再看她就有了愧疚,“我只是……一时意气,想给他找些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