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成仁嗤笑,目光扫过门可罗雀的食肆,“盛安街是什么地方?香炙楼、仁和店、会仙楼,这么多老字号的酒家茶楼,你就凭你娘教的那点本事,如何站得住脚?你当过日子是过家家吗?你郑三叔家的缘姐姐,上个月开了绣坊,不到半月就赔光了本钱,哭着回了娘家。”
“那阿爹就等我,等我赔光了本钱,自然哭着回虞家。”
“到时候你的名声都坏了!”
虞成仁重重一拍桌案,阿灿给他倒得八分满的茶水溢出来,“你要住在外祖家,砍断了锁链都要回去,要抛头露脸地摆摊,我管不着你。
但这是哪里?这是盛安街,这么多酒家商行,你弟弟念书的樊山书院就在隔了一条街的地方,你名声传扬出去,再要后悔就晚了!”
虞嫣静了一会儿,反复咀嚼他这番话。
“爹,店铺我已经盘下了,一次给了三月铺租,请了伙计,囤了食材。
阿爹是商人,你能算出这笔账,我现在跟你回家,这些银钱都打了水漂。
我嫁给陆延仲时,他未考取功名,如今以我和离的身份,阿爹想我再当官太太是难了。
既然只能嫁给商家,抛头露脸便不算什么大过错。”
“阿爹不是说榨油坊的榨槽和撞杆快要更换,一直头痛这笔钱吗?”
“你给我三个月,我来给家里油坊更换这些。”
“哈,说得轻巧,你知道更换这些费多少银子?”
“油坊快一季的利钱。
阿娘还在时,她说过的。”
虞嫣口吻刻意流露了伤感,“她还给我看过总账簿,教我做过算数。”
二娘是不懂这些的,二娘只负责讨她爹的欢心。
家里中馈、油坊账目、商贾叔伯们的人情往来,这些都压在了郁郁寡欢的阿娘肩头,被虞嫣看在眼里,直到阿娘去世,阿爹才吃力地重新管起了这些。
虞成仁的脸色有了微妙的变化。
那种变化不能称之为缓和,虞嫣清晰地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估算,属于商人的估算,或许,还有一份很浅淡的怀念。
阿爹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他正在权衡利弊得失。
“三天,”
虞成仁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后我再来,要看到这里座无虚席,连门口都有人排队。
做不到,你跟我回去安心嫁人,做到了,你才有那三个月。”
本朝女郎自立门户,条件不一,虞嫣最容易达成的,是连续缴纳六个月的商税。
她尚在摆摊时,可以不理会她爹的强行要求。
开了铺子就有了掣肘,只要她爹向官府举报,她随时都有可能失去这间铺子,她必须答应。
“好,三天之后这个时辰,阿爹再来看。”
“我只说三天后,没说什么时辰来。”
虞成仁拂袖离去。
虞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阿灿从后厨出来,“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