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带着十几个知青正围着一口大铁锅吃早饭。
锅里是白菜猪肉炖粉条,虽然肉不多,但油水足,香气四溢。
笼屉里是白胖喧软的大白面馒头,一个个还冒着热气。
知青们谈笑风生,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作为“胜利者”和“技术员”的优越感。
而西墙根那片背阴地里,气氛却凄惨得像是旧社会的苦窑。
张大彪带着三十几个鼻青脸肿、有的还吊着胳膊的混混,正蜷缩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在他们面前,放着两个喂猪用的大木盆。
盆里装的是剩下来的、有些发馊的苞米面糊涂,那是陆江河特意让赖三去隔壁养猪场讨来的“猪食”。
而在糊涂旁边,是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像石头一样硬的黑面窝头,那是陈年的高粱面做的,有的上面甚至还长着绿毛。
“看什么看?!”
赖三手里拿着一根藤条,像个监工一样站在中间,指着那群眼巴巴盯着知青们吃肉的混混骂道。
“那是给人吃的!你们现在的身份是劳改犯!是赎罪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谁要是嫌难吃,大门开着,自己去派出所自首,那边有牢饭,管够!”
张大彪吞了一口口水,肚子里传来雷鸣般的叫声。
昨晚受了伤,又冻了一宿,他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吃!都他妈给我吃!”
张大彪咬着牙,带头抓起一个黑窝头,在那馊水盆里蘸了一下,硬生生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流泪。
太硬了,剌嗓子,每咽一口都像是吞刀片。
但他不敢不吃。
二楼的阳台上,陆江河披着军大衣,手里夹着一支烟,冷冷地俯瞰着这一切。
“哥,这么对他们,会不会太狠了,万一逼反了?”
刘建国站在身后,有些担忧地问道。
他毕竟是读书人,看着这如同旧社会对待长工的一幕,心里多少有点不忍。
“逼反?”
陆江河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冷硬。
“建国,你记住,对于张大彪这种吃硬不吃软的烂人,你给他尊严,他会觉得你软弱可欺,蹬鼻子上脸!”
“只有把他们的尊严踩进泥里,让他们知道生死都在我一念之间,然后再慢慢的施舍一点点恩惠,他们才会像狗一样听话。”
陆江河指了指下面那群正狼吞虎咽吃着猪食的混混,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现在是熬鹰的时候。”
“把他们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一段时间,等到他们能够听咋们号令,都能去拼命、去出卖灵魂的时候,这把刀,才算是真正磨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