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推开。
郑富贵裹着厚厚的棉大衣,手里捧着个紫砂保温杯。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电业局穿着工装的干事,胳膊底下夹着所谓的《整改通知书》,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郑富贵抬头瞥了一眼院子里。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往日里这个时候,院子里早就应该人声鼎沸响成一片。
可今天,这栋红砖小楼静悄悄的。
“呵呵。”
郑富贵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热茶,舒坦地哈出一口白气,那张蜡黄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红润。
“看来咱们的陆大厂长还是识时务的嘛。”
郑富贵侧头对身后的干事笑道。
“这人呐,不逼他一把,他就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三个月整改期?我看他三天都熬不住!”
“领导说的是,安全第一嘛。”
电业局的干事赔着笑。
“咱们也是为了群众的生命财产负责,哪怕停他个半年,那也是按章办事。”
“走!进去看看咱们的陆厂长检讨书写好了没。”
郑富贵大手一挥,背着手迈进了大门。
院子正中央,摆着一张漆皮斑驳的八仙桌。
陆江河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前,手里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卷。
面前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玉米面粥和一碟咸菜。
张大彪、赖三,还有刘建国那一帮子人,一个个站在他身后,脸色阴沉,眼圈发黑,显然是一宿没睡。
但在郑富贵看来,这就是“愁云惨淡”的最好写照。
“呦,陆厂长,还有心思吃早饭呢?”
郑富贵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去,眼神轻蔑地扫过角落里那台盖着帆布的庞然大物,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听说你去省城了?”
“看你院里那架势,应该是弄回来了个大家伙吧?花了不老少钱吧?”
“可惜啊,再大的机械设备没了电也是纸老虎。”
“现在全厂断电,我看你拿什么让它转起来?手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