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河跳下车,并没有沉浸在震撼中。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上海手表,神色严峻。
“现在是下午三点十分,咱们是在钱如海的眼皮子底下虎口夺食,必须争分夺秒!”
他转身对着那帮还在流口水的司机大吼一声。
“吴段长虽然批了条子,但铁路局的装卸工只负责卸火车,不管装汽车!要想把这些货带走,全得靠咱们自己的肩膀!”
“我也来!赖三、建国,咱们一起上!”
陆江河二话不说,脱掉厚重的军大衣,只穿着一件羊毛衫,挽起袖子就要上手。
“陆厂长!您歇着!这种力气活哪能让您干!”
赵大刚眼眶一热,把烟头狠狠踩灭,转身对着那帮平时自诩为“技术工种”的司机们吼道。
“弟兄们!都看见了吗?陆厂长为了咱们钢铁厂这口饭,那是劳心费力!”
“咱们要是再惜力,那还是人吗?!”
“脱衣服!干活!谁他娘的要是慢了,回去老子我收拾他!”
“干!!”
二十几个司机加上赖三、刘建国,像一群被点燃的火药桶。
他们一脸火热充满了干劲,喊着号子冲向粮堆。
一百多斤重的大麻袋,赵大刚哼都不哼一声,一较劲就甩到了肩上,大步流星地冲向卡车。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两人抬一扇猪,一人扛一袋面,脚下生风,在跳板上来回穿梭。
汗水顺着脊背流淌,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出白色的雾气。
整个货场热火朝天。
陆江河拿着账本站在跳板旁,一边清点数量,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虽然手里捏着铁路局的调拨单,但他心里的弦始终没有松下来。
钱如海能把持淮**资界这么多年,在地面上那就是土皇帝。
二十辆外地大卡车这么大的动静,在这个封闭的城市里,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根本藏不住。
陆江河的担忧并不是多余的。
就在他们在货场内疯狂装车的时候,货场大门外,一个推着破自行车、戴着狗皮帽子的闲汉,正贼眉鼠眼地往里面瞟。
他是专门在这一带倒腾票证的“二道贩子”,也是市稽查大队的编外眼线。
当他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看到一辆辆挂着“北临”牌照的大卡车排队进库,又隐约看到那堆积如山的面粉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乖乖……这是大鱼啊!”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没人注意,立刻骑上车,像被狗撵一样冲向了不远处的公用电话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