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能够吞噬人的深度,也是隔绝希望的厚度。
她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薄棉袄,里面塞满了芦花,却根本挡不住这零下二十度的极寒。
她的脸已经被风吹得青紫,睫毛上结满了白霜,但她的手,死死攥着那张好不容易才报上名的准考证,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惨白。
在她的面前,是一头同样冻得瑟瑟发抖的老毛驴,和她那个蹲在地上、满脸愁容的老父亲。
“爹!求你了!让我走吧!我要去考试啊!明天就考了啊!”
李秀英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在风雪中显得那么破碎。
“我复习了这么久!我背烂了三本书!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不想一辈子窝在山沟里,不想像娘一样生一堆娃然后在灶台边老死!爹,我要上大学啊!”
老父亲蹲在避风的墙根下,手里牵着那头毛驴,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大手在颤抖。
“秀英啊,不是爹心狠,你睁开眼看看这天!看看这雪!”
老父亲指着远处白茫茫的一片,那里原本是一条通往公社的小路,现在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去县城的路有三十里!那是三十里雪窝子啊!客运站的大巴早停了!这么深的雪,这头驴也走不动啊!”
“而且这种天气骑驴出门,那就是去送死!还没等你走到县城,你就得冻成冰棍!”
“我不怕死!我不怕!”
李秀英从雪地里挣扎着爬起来,眼中的泪水瞬间结冰,她像疯了一样想要往外冲。
“我宁可冻死在去考场的路上,也不要死在这屯子里!这是命!我要去争这个命!”
“回来!”
老父亲一把将她拽了回来,浑浊的老眼里也满是泪水。
他死死抱住女儿,就像抱住家里最后的希望不被风雪卷走。
“丫头啊,命没了,啥都没了!认命吧!这就是咱庄稼人的命啊!”
李秀英挣扎不动,瘫软在父亲的怀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哀嚎。
那声音被风雪瞬间吞没,就像这十年来无数次被吞没的梦想一样,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如果说李秀英的绝望是被困在起点的无奈,那么张得贵的绝望,则是倒在半路的不甘。
在距离县城四十五里的黑瞎子岭山路上。
三十岁的民办教师张得贵,正像一只濒死的野兽,在齐腰深的雪地里极其缓慢地蠕动。
他是自己一个人走出来的。
他是66届的高中生,被耽误了整整十一年。
为了这次高考,他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换成了高考的复习资料。
“不能停……张得贵,你不能停……停下就死了……”
他的眉毛、胡子上全是冰碴,嘴唇已经冻得发黑。
双腿早就失去了知觉,每迈出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腿从雪里拔出来,然后再像打桩一样插进前面的雪里。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