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那根用来探路的树枝拐杖,因为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突然断了。
张得贵失去了重心,整个人面朝下,重重地栽进了雪窝子里。
冰冷的雪瞬间灌进了他的领口、袖口。
他想爬起来,可是胳膊已经不听使唤了。
极度的严寒让他开始出现幻觉。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高中课堂。
看到了那张贴在墙上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看到了热气腾腾的白馒头,还有无限光明的前途!
“真暖和啊……”
张得贵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眼皮越来越沉。
那本被他用油纸包了三层、贴身藏在胸口的准考证,依然温热,但它的主人,正在慢慢变成一座冰雕。
和张得贵的孤寂不同,团结公社通往县城的唯一公路上。
这里上演的是群体的绝望。
一辆链轨拖拉机正冒着黑烟,在雪地里发出绝望的咆哮。
那是团结公社几个大队凑钱雇的“送考车”,车斗里挤着十多个知青和农村考生。
他们哪怕被冻得脸青唇白,依然紧紧挤在一起,互相取暖,眼神里满是希冀。
“轰!噗!”
伴随着一声闷响,拖拉机的排气管冒出一股浓重的黑烟,然后彻底熄火了。
柴油在极寒下发生了挂蜡,油路堵死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雪的声音。
司机跳下车,拿着摇把子发疯一样地摇着发动机,摇得满头大汗,摇得手皮都磨破了。
一次,两次,十次……发动机依然像一块死铁。
“咋样了师傅?能走吗?”
车斗上的一个男知青探出头,声音发颤。
司机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把摇把子一扔,抱着头痛哭起来:“走不了了……没法走了……油路冻死了……”
这一句话,像是判决书。
车斗里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十多个人,十多个梦想,就这样被困在了距离县城二十里的荒野上。
一个女知青手里拿着那本从红星厂买来的《状元套餐》,发疯一样地撕扯着书页,把碎纸抛向天空。
“复习有个屁用!背书有个屁用!老天爷不让你考!你连考场的门都摸不到!”
“这贼老天!你是要绝了我们的路啊!!”
这一幕幕赴考的绝望正在北临县的各个地方上演。
中午的十二点,红星食品厂,厂长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