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是最无情的雕刻刀,也是最公正的见证者。
一年的时间,如白驹过隙。
从1978年的深冬,跨越到了1979年的初冬。
这一年,是风云激**的一年。
改革的春风终于吹透了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改革开放的号角不再是隐约的雷声,而是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政策红利。
个体经济开始萌芽,无数弄潮儿跃跃欲试。
淮阳,二纺厂红星分厂。
此时的这里,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破败的废弃仓库。
高达三米的红砖围墙上拉着防盗电网,宽阔的水泥路面上,一辆辆满载货物的卡车进进出出,吞吐着来自全省各地的物资。
新建的冷库里,堆满了红星牌红肠、松仁小肚、以及新开发的真空包装卤味。
办公楼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陆江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上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
经过这一年的历练,他身上的那股江湖草莽气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内敛的上位者气度。
他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存折。
上面的数字是:298,000元。
这是他这一年在淮阳打拼,除去扩建投入和给兄弟们分红之后,剩下的纯利润。
在这个“万元户”都要戴大红花游街的年代,这笔钱,可想而知。
“当当当。”
敲门声响起。
“进。”
门开了,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一年过去,两人的变化也是翻天覆地。
赖三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上衣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俨然一副大管家的模样,现在是红星物流的副总经理。
张大彪变得更壮了,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后来处理几次小摩擦时留下的勋章。
他的左手虽然好了,但握拳时还是能看到那条狰狞的蜈蚣状伤疤。
现在的他是红星淮阳分厂的总监,手底下管着一百多号人,在淮阳道上,谁见了不得喊一声“彪哥”。
“哥,车准备好了,票也买好了。”
赖三走过来,声音有些低沉,“真走啊?”
张大彪瓮声瓮气地说道:“这淮阳咱们刚坐稳,吴段长天天请咱们喝酒,正是享福的时候,你去京城遭那罪干啥?”
陆江河转过身,看着这两个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温情。
他走到酒柜前,开了那瓶珍藏了一年的茅台,倒了三杯酒。
“大彪,赖三。”
陆江河端起酒杯,语气温和却坚定。
“淮阳虽好,但池子太小,养不出真龙。”
“咱们红星厂要想真正做大,要想把产品卖到全国,光守着淮阳这一亩三分地是不行的。”
“这里只是咽喉,京城才是大脑。”
“而且……”
陆江河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