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文会扮虎,诗谜藏锋
我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补丁歪得像狗啃过。这身打扮和街上那些穷书生一模一样。沈婉清看了直摇头,说我站那儿活像个刚从地里爬出来的稻草人。
我不在乎。今天这场文会,本来就是冲着被注意去的。
文会在城西的清溪书院办,门口挂红绸,里面摆了几十张小桌。我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手里捏着半卷旧稿纸,低头装作在改文章。其实纸上一个字没有,全是涂鸦。
邻座两个书生正聊得起劲,说哪家酒楼新来了个厨子,做的狮子头能浮在汤上不沉。我顺手把炭笔递过去,“要不记下来?”
那人一愣,接过笔在自己本子上画了几笔。另一个瞥了我一眼,见我衣裳破旧,也没多理。
人陆陆续续来齐了。茶水端上来,有人提议行酒令助兴。我说不会,只喝茶。他们笑我土气,但也懒得搭理。
过了会儿,一个穿蓝衫的书生站起来,手里拿着把折扇,故意清了清嗓子。
“听说最近城里来了个写字极好的人,叫叶什么的?”他环顾四周,“可惜啊,字写得再好,肚子里没墨水也不行。”
我知道他在找我。
旁边人跟着起哄:“是啊,光会抄书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当场作诗一首!”
蓝衫书生嘴角一扬,“不如这样,我出个上句,谁接得上来,这壶桂花酿就归谁。”
他慢悠悠念道:“风卷残云遮日暮。”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这句听着普通,其实有讲究。“残云遮日”,表面写景,实则暗指权势压主、朝纲不振。要是顺着接,容易变成吹捧顾衡那一派;要是反驳太狠,又显得居心叵测。
我摸了摸鼻梁。
这个动作一起,我自己都笑了。以前戴眼镜时老推框,现在没眼镜了,手还是往那儿走。
全场都在等,有人以为我怯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
我站起身,声音不高也不低:“我来一句——剑破长空见月明。”
话音落下,满屋人都愣住。
那蓝衫书生扇子“啪”地合上,眼神变了。
我这句接得妙。“剑”是利器,象征拨乱反正;“破长空”是撕开黑暗;“见月明”则是天下重归清明。听着像是励志诗句,可懂的人一听就知道,这是对着顾衡来的。
底下开始嗡嗡响。
“这人谁啊?口气不小。”
“听这意思,不怕得罪人啊。”
“你没看刚才那句‘残云遮日’?分明是在捧权臣,结果被他一句话顶回来了。”
我拱手一笑:“一时兴起,说得不好,各位别介意。”
说完我就坐下了,低头喝茶,仿佛啥也没发生。
可眼角余光一直没闲着。
角落里坐着两个人,之前一直在闲聊,喝着小酒吃着点心,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但从我开口那一刻起,他们就不说话了。
其中一个伸手摸了摸耳朵,另一个轻轻敲了下桌面。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
那个敲桌子的低声说:“这话说得太狠了。”
另一个点头:“得赶紧报上去。”
他们几乎是同时起身,一人说了句“内急”,另一人跟着说“我也去”,一前一后往门外走。
我没动。
但心里清楚得很——鱼咬钩了。
这种场合,普通人听了激进点的诗,顶多议论几句。谁会急着往外跑?还特意避开人群,走得这么整齐?
他们是顾衡的人。专门安插在文会里盯场子的耳目。平时不动声色,一旦发现威胁,立刻通风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