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走了,说明我的话已经传出去了。
接下来,就该有人来找我麻烦了。
或者……也可能是来拉拢的。
我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炭笔还在袖子里,草纸也带着。要是待会儿真有人试探,我还能再抛两句更扎心的。
旁边那俩书生还在嘀咕。
“你说这人真是寒门出身?能说出这话,胆子不小。”
“你没看他那补丁?缝得跟蚯蚓爬似的,肯定是穷到底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穷是真的穷。补丁也是真的丑。但这不代表我说的话没人听。
又过了一会儿,蓝衫书生那边重新热闹起来,继续喝酒行令,好像刚才的事没发生过。可气氛不一样了。
有人偷偷瞄我,有人低头和同伴咬耳朵,还有人拿出随身带的小本本,把那两句诗默了下来。
我知道,这些字很快就会出现在别的地方。
也许明天早朝,就有御史拿这两句诗做文章。
也许今晚三更,就会有人摸到我住的客栈门口。
但我不能躲。
沈婉清说得对,干这行的,谁不是拿命赌?
我只是比她多一样东西——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开口。
而现在,正是开口的时候。
我低头看了看袖口的补丁。线头有点松了,用的是现代缝法,十字交叉,结实耐用。虽然丑,但耐穿。
就像我现在这样。
外表越狼狈,别人越不会防备。
刚才那句诗,不是冲动,是计算过的。
太软,引不来人;太硬,当场就被赶出去。必须刚好卡在“有才但狂妄”的边缘线上,让人想查我又不至于直接动手。
果然,那两个人走了。
我盯着门口的方向。他们是从东侧廊道离开的,那边通后院,有个角门可以直通街巷。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分头行动。一个回去报信,另一个去盯梢,看看我有没有同党,住哪儿,平时和谁来往。
但我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沈婉清没露面。
她说在这种地方,我们不能同时出现。万一被人认出来,整个局就崩了。
所以我现在是个孤身书生,无根无派,靠几句诗惹了点是非。
挺好。
茶壶里的水凉了。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
耳边传来谈笑声,有人说起了今年秋闱的事。
“听说这次考官定了几个策问题,都是关于赋税和边防的。”
“顾大人亲自批的题吧?肯定又是些歌功颂德的老套题目。”
“也不一定,前两天他府上来了个讲学的先生,据说讲了三天‘民为贵’,听得管家直打哈欠。”
我听着,没插嘴。
这些话看似闲聊,其实也在试探。
谁知道哪个是真书生,哪个是探子?
我只管低头喝茶,偶尔点头,一副“我在听但我不懂”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