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头:“因为律令是皇帝认的,是百官服的,是百姓信的。只要证据确凿,条文清楚,谁也不能替他说话。”
“对。”我说,“到时候哪怕皇帝想保他,也得先问一句:祖宗之法,可容得下这等行径?”
她深吸一口气,靠回墙上。
“所以计划要改。”
“必须改。”
“不再是从背后捅一刀,而是把他拉到考场门口,让所有考生、考官、围观百姓都看着,我们是怎么用朝廷自己的规矩,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没错。”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我:“你知道乡试放榜是什么时候吗?”
“后天清晨。”
“那就后天。”她说,“放榜那天,全城文人都会去贡院前看结果。顾衡作为主考官,必须到场宣读名单。那是他最风光的时候。”
“也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她看向我:“如果我们能在那时拿出证据,证明他侄子舞弊,再结合北境私兵、赈灾贪墨这些事……”
“那就是一场公开审判。”我接道,“不用我们动手,百官就会群起而攻之。御史会上本,言官会骂街,连那些平时装聋作哑的老臣都会站出来——因为他们也要脸。”
她嘴角扬起:“而且一旦牵涉科举公正,皇帝绝不会压事。否则,明年没人来考试了。”
“人心散了,朝廷就垮了。”我说,“所以皇帝宁可杀一个重臣,也不能毁掉整个取士制度。”
她点点头,眼神亮得吓人。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写一份新的奏折。”我说,“不是白话稿了,要用正式格式,引经据典,条理清晰。每一项罪名都要配上律文依据,让谁都挑不出错。”
她想了想:“我可以帮你找人抄录十份,分送不同渠道。就算有一两份被截,剩下的也能进宫。”
“好。”我说,“另外,我要见陈修文。”
“清明那天我去蹲他。”
“我不让你一个人去。”我说,“你肩上有伤,动作慢半拍就可能出事。我可以扮成扫墓的穷亲戚,在旁边接应。”
她想反对。
我抢先说:“我不是添乱。我是去做记录的。陈修文如果开口,我要当场记下他说的每一个字,包括语气停顿、表情变化。这些细节以后都能成为佐证。”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终于点头:“行。但你得听我指挥。我说跑,你就跑。别说废话。”
“成交。”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瓷瓶,看了看,又塞回香囊。
“软骨散先留着。”她说,“万一计划失败,还能应急。”
“不会失败。”我说,“因为我们这次不是靠运气,不是靠毒药,也不是靠某个死士反水。我们靠的是这个。”
我拍了下《大晋律例》。
她看着我,忽然问:“你以前真是考古的?”
“嗯。”
“那你现在干的,是不是就像挖一座坟?一层层剥开土,最后把棺材板掀开,让人看看里面到底埋了什么?”
我笑了:“差不多。只不过这次,棺材里躺着的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