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没有看我,但我感觉到她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我知道她在等我接话。
我把账本递过去。
她伸手来接,指尖擦过我的掌心。那一瞬,我们都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账本,又抬头看我。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也点头。
我们就这样站着,一个穿青衫的穷书生,一个背菜篮的卖货娘子,现在却站在大殿中央,面对满朝文武,像一对执掌生死的人。
顾衡喘着气,嘴角**:“你们……翻不了天……我忠心为国三十载,岂是一群贱民能扳倒的?”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不是我们要扳倒你。”我说,“是你早就没了人心。”
他瞪着我,眼珠几乎要凸出来。
“你为了权势杀灾民,为了邪功喝人血,为了掩盖罪行害死亲女母亲。你说你是忠臣?你连人都不算了。”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吼,却喊不出来。
我站起身,回头扫了一眼大殿。
所有人都低着头。
没人再敢质疑。
沈婉清站在我身边,剑仍举着,但姿势放松了些。她左手轻轻碰了下耳垂,那里原本有个银丁香耳钉,现在没了。是我拿去换送酒身份时用掉的。
她没怪我。
我知道她不会。
我伸手摸了下鼻梁。这个动作一出,她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侧头看我,眼神有点问“接下来怎么办”。
我用只有她能看见的角度眨了一下右眼。
这是我们在假死那几天定的手语——“按计划走”。
她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顾衡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子往前倾,像是要吐。
我没有动。
沈婉清也没动。
他知道挣扎没用,慢慢靠回椅背,眼睛闭上,嘴唇还在动,像是在念什么咒。
我正要转身,沈婉清忽然抬手。
她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停下。
她没看我,而是盯着顾衡,声音很轻:“他还活着。”
我说:“我知道。”
“我不想他死得太痛快。”
“我也这么想。”
她松开手。
我往前一步,对殿外喊了一声:“请刑部尚书入内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