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沈小姐看看,认不认得镜头前这位?
沈晞月指尖发颤地点开视频,雪花屏先炸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即传来拐杖敲击瓷砖的脆响,一下下撞在耳膜上,沉闷又诡异。
画面骤然亮起时,沈传恒的身影出现在温盈袖的病房门口,他穿着常穿的深色西装,背对着镜头站了片刻,忽然缓缓转头,阴鸷的目光精准锁定监控镜头,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变调的今宵多珍重从他喉咙里滚出来,黏腻又沙哑,和赵治岐生前哼的调子如出一辙。没等歌声落下,画面骤然陷入黑暗,只剩那诡异的哼唱声还在走廊里盘旋。
沈晞月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到发青,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詹云丞看着她骤变的神色,又扫过她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沉了下来。
“看来,宗匡超没打算让事情就这么结束,他是想逼你入局。”
蒋斯崇握着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热几乎焐不透她周身的寒意,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心疼,却没多问,只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安抚。
而此刻,渡舟山的老银杏树下,一道黑影倚在树干旁,脚边堆着十几只玻璃药瓶,瓶身折射着雾中微光,里面装着半透明的**。
他漫不经心地弯腰,拆开一只药瓶,将**缓缓倒在树根处,**渗进潮湿的泥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变调的今宵多珍重从他唇边溢出,和视频里沈传恒的调子重叠。
沈晞月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子,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声音刻意压平,没半分波澜:“蒋斯崇,我妈妈在沈家还有些东西,我想回去拿,自己去就好。”
她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刻意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蒋斯崇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那点看穿不说穿的纵容藏在深黑的眸底,没戳破她的刻意,只淡淡应了声“好”。
车子稳稳停在克顿道沈家别墅门前,轮胎碾过潮湿的石子路,发出细碎的响。
沈晞月推开车门时,后颈能清晰感觉到他落在后背的目光,她脚步刻意放得轻快,裙摆扫过沾着雾汽的台阶,直到身影融进别墅的阴影里,才悄悄松了口气。
却没注意到,蒋斯崇并未驶离,反而打了个利落的转向,将车拐进后山的隐蔽山坳,浓密的樟叶遮去车灯的光,墨色山雾裹着车身,将整辆车彻底藏进夜色里。
别墅内一片昏沉,只有楼梯拐角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透过蒙着薄尘的灯罩,映得红木家具的轮廓愈发阴沉,墙角的蛛网沾着雾汽,连空气里都飘着旧木头混着凉茶的清苦。
沈晞月踩着楼梯的木质台阶,停在二楼走廊尽头,许尽欢的房门沉在昏黄壁灯的阴影里,门板带着经年的木纹,指尖悬在门板上,颤了三秒,才轻轻叩响。
“笃、笃、笃”,声响轻得像枯叶擦过窗棂,混着走廊里穿堂风的微响,几乎要被吞没。
门内静了片刻,才传来许尽欢的声音,淡得没半点温度:“谁。”
沈晞月没答,指尖抵着门板轻轻一推,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一股陈旧的檀香混着凉茶的清苦涌出来,裹着别墅特有的潮湿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许尽欢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里捧着本翻得卷边的书,页角磨得发毛,纸纹里嵌着细尘。她抬眼时,眼尾的细纹在昏光里若隐若现,目光扫过沈晞月,没带半分波澜:“什么事。”
沈晞月反手带上门,门闩落下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她站在原地,语气裹着几分试探:“许姨,我知道你一贯不愿管沈家的事。”顿了顿,她往前挪了两步,停在一米开外,不远不近,既不越界,又显出足够的尊重。
“但沈知眠是你的女儿,是沈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她不该看着沈传恒把恒裕败光,不该看着他拿你的许氏股东当筹码,最后连自己的未来都做不了主。”
许尽欢翻书的动作没停,书页翻动的声响刺啦刺啦,在静屋里格外刺耳:“与我无关。”
沈晞月的声音骤然沉了,“可许姨,你真的甘心吗?”最后三个字,她咬得极重,是压抑多年的愤懑终于挣破了缝。
许尽欢翻书的动作猛地停住,指尖还搭在纸页上,缓缓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沈晞月脸上,带着审视,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微澜:“你来,应该不是只为说这些吧。”
“有些事情只凭我做不到,所以我想和您做个交易。”沈晞月的声音没了半分犹豫,眼底翻涌的戾气被她死死按住。
“我当靶子吸引沈传恒的注意力,把渡舟山的事捅出来。到时候,恒裕会变成他手里最烫的山芋,甩不掉,也咽不下。”她看着许尽欢没表情的脸,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咬得真切。
“我只要沈传恒想要的,全都落空。而沈知眠,她有能力带着四分五裂的恒裕转型重组。许氏的股东们信你,只要你出面,他们会站在你这边。”
许尽欢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指腹蹭过粗糙的纸纹,磨得指腹发涩,没说话,昏光里能看到她眼底的情绪在暗涌。
沈晞月没急着要答复,转身轻轻带上门,将那份未说破的沉默锁在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