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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待把荒丛都翦尽好趁东风开遍(第1页)

午时。喧嚣与血腥气随着宫门的关闭,被彻底隔绝在外。东宫内,温暖如春。苏承明大步流星地走入殿中,他身上那件为公审特意换上的庄重蟒袍,还沾染着广场上凛冽的寒气。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殿中央,将身上厚重的外袍解下,随手扔给了旁边战战兢兢的内侍。那张在万民面前写满疲惫与悲戚的脸,此刻已无半分波澜。他走到自己的主位前,却没有坐下。身后,徐广义屏退了所有宫人,整个大殿,只剩下他们二人。“殿下。”徐广义的声音很轻。苏承明没有回头,目光落在殿外那片被阳光照得惨白的天空上。“臣,这就去查。”“不。”苏承明转过身,目光落在徐广义身上。“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你去一趟缉查司。”苏承明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更低。“把这件事,交给玄景。”徐广义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只不过没想到是太子自己提出来的。“臣,明白。”徐广义躬身一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他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城西,缉查司。徐广义的马车,停在了那两扇包裹着铁皮的巨大黑门前。他没有让随从通报,只是独自一人,走下了马车。他站在台阶下,静静地看着那座没有牌匾的衙门。片刻之后。那两扇厚重的黑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了。一道身影,从门内缓步而出。来人正是玄景。他仿佛早就知道徐广义会来,甚至连一丝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徐伴读,稀客。”玄景走下台阶,对着徐广义,微微拱手,笑容亲切。“玄司主。”徐广义亦是拱手还礼,神色平静无波。这二人第一次正式会面。没有虚伪的客套,也没有剑拔弩张的试探。两人对视一瞬,便各自错开目光。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殿下有事,命我来请玄司主帮个忙。”徐广义开门见山。玄景脸上的笑容不变,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外面风大,徐伴读里面请,我们喝杯热茶,慢慢说。”徐广义没有拒绝,跟着玄景,走进了那座如同巨兽之口的衙门。一踏入其中,外界的阳光与温暖便被彻底隔绝。冰冷、潮湿,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玄景将徐广义引到了一间还算雅致的偏厅。厅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套黑漆木的桌椅。一名缉查卫悄无声息地奉上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又如影子般退了出去。玄景亲自将一杯茶推到徐广义面前,温声笑道:“徐伴读请用,这可是宫里赏的。”徐广义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今日在宫门广场,有人在台下煽动百姓,意图扰乱公审。”他放下茶杯,直视着玄景。“殿下的意思是,想请玄司主,将此人找出来。”玄景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他甚至没有问那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他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小事。”良久,玄景才放下茶杯,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他的目光落在徐广义身上,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请徐伴读转告殿下。”“日落之前,玄景必会带着此人的人头,亲自去东宫复命。”徐广义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不必了。”徐广义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殿下的意思是,查出此人身份即可。”“至于如何处置,殿下自有决断。”“哦?”玄景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徐广义站起身。“茶很好。”“事情既已交代清楚,我便不多打扰了,东宫还有事务需要处理。”“我送徐伴读。”玄景也站起身,亲自将徐广义送到了缉查司的大门口。看着徐广义的马车消失在长街的尽头,玄景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皇宫,和心殿。梁帝刚刚睡醒,正在内侍的伺候下,用着一碗清淡的莲子粥。白斐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将宫门广场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轻声禀报。当听到有人在台下起哄,试图将矛头引向苏承明时,梁帝喝粥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当听到苏承明与玄景一问一答,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危机时,梁帝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直到白斐将所有事情都禀报完毕。梁帝才放下了手中的玉碗,用丝帕擦了擦嘴角。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窗外那惨白的日光,声音平淡。,!“你是说,有人在台下故意针对老三?”白斐微微躬身。“从言语上看,确有此意。”梁帝的嘴角微微勾起。“这个崽子……”“人都滚到关北去了,在这樊梁城里,竟然还有人为他办事。”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棵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腊梅。“也罢。”梁帝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去给玄景递个话。”“可以动了。”白斐躬身一礼。“遵旨。”白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和心殿。殿内,只剩下梁帝一人。他看着那株腊梅,低声自语。“蔓草侵阶砌,碍却繁花意。”“待把荒丛都翦尽,好趁东风开遍。”……夜色如墨,将整座樊梁城都吞入腹中。东宫。殿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角落里的金兽香炉吐着安神凝气的瑞脑香。苏承明独自一人,坐在书案之后。他没有批阅奏折,也没有看书,只是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徐广义侍立在一旁,神色平静。“你说,玄景会站到本宫这边来吗?”苏承明忽然开口,打破了这长久的寂静。徐广义抬起眼帘,声音平稳无波。“回殿下,玄司主站不站队,并不重要。”“缉查司,是陛下手中的刀。”“他们忠于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至高无上的皇权。”徐广义微微躬身,继续说道。“只要殿下将来能登上那个位置,缉查司,自然便是殿下手中最锋利的刀。”苏承明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本宫只是觉得,这把刀,太快了,也太利了。”“用起来,总觉得有些不趁手。”就在这时,一名小宫女碎步跑到殿外,对着徐广义低声禀报了几句。徐广义的眼神,微微一动。他走回殿中,对着苏承明躬身开口。“殿下。”“玄司主,在殿外等候。”来了!苏承明那略显疲惫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他坐直了身子,脸上恢复了监国太子的威严。“让他进来。”片刻之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口。玄景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玄色长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他缓步走进大殿,在距离书案十步之遥的地方,躬身一礼,姿态无可挑剔。“臣玄景,参见太子殿下。”苏承明抬了抬手。“玄司主不必多礼。”“本宫要的人,查到了吗?”玄景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不变。“幸不辱命。”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份卷宗,双手呈上。一名内侍连忙上前,接过卷宗,又小心翼翼地呈送到了苏承明的书案上。苏承明没有立刻打开。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在玄景的脸上,似乎想从他那温和的笑容中,看出些什么。“是谁?”玄景脸上的笑意,似乎又深了几分。他温声开口,吐出了一个名字。“回殿下,经查,今日在广场上第一个开口煽动之人,名叫周景奢。”周景奢?苏承明眉头微皱,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他缓缓打开手中的卷宗。卷宗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周景奢,年二十三,樊梁周氏嫡次子,平日里游手好闲,好与一帮狐朋狗友在酒楼饮酒作乐,并无功名在身。樊梁周氏……当看到这四个字时,苏承明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抬起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哪个周氏?”玄景脸上的笑容依旧从容。“周砚辞,周大人的周氏。”苏承明的眉头皱了皱周砚辞!那个在朝堂之上,向来以中立自居,在清流文官中拥有极高声望的周砚辞!竟然是他的儿子!苏承明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本以为,在背后搞鬼的,会是苏承锦留下的余孽。他做梦也想不到,跳出来的,竟然会是周砚辞的儿子!这算什么?一个向来标榜中立的清流领袖,竟然纵容自己的儿子,在万民之前,公然挑衅他这个监国太子的威严?苏承明握着卷宗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那薄薄的纸张,被他捏得变了形。大殿之内,顿时一片死寂。良久。苏承明才缓缓地,将那份卷宗,放回了桌上。他脸上的震惊与错愕,已经尽数敛去。他抬起眼,重新看向玄景,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有劳玄司主了。”“改日,本宫亲自登门,备上厚礼,以示谢意。”玄景微笑着,摇了摇头。,!“为殿下分忧,乃臣之本分,殿下言重了。”他再次躬身一揖。“夜已深,臣就不多打扰殿下歇息了。”“臣,告退。”说完,他便转过身,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苏承明才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周砚辞……”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好一个周砚辞!”“好一个清流领袖!”“好一个中立之臣!”他猛地睁开双眼,目光骇人。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卷宗,狠狠地,撕成了碎片!“当朝折议大夫,官居三品,就是这么管教自己儿子的?!”“真当本宫这监国太子,是泥捏的不成!”徐广义走上前,为他那早已凉透的茶杯中,重新续上滚烫的热水。“殿下息怒。”苏承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却浇不灭他心头的怒火。“息怒?你让本宫如何息怒!”他重重地将茶杯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在万民之前,折辱本宫!”“他打的不是本宫的脸,是整个东宫的脸!是皇家的脸!”徐广义看着暴怒中的苏承明,神色依旧平静。“殿下若是想追究,恐怕不好办。”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周家,在樊梁城根深蒂固,算得上是一流的世家大族。”“周砚辞本人,更是士林领袖之一,虽不及裴、谢二老,却也相去不远。”“最重要的是,他一直以来,都恪守中立,在朝中风评极佳。”徐广义抬眼,直视着苏承明。“若为一个小辈的口舌之快,而强行动一个三品大员,一个清流领袖。”“恐怕,会对殿下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声望,造成难以挽回的损伤。”“届时,天下士子会如何看您?”“满朝文武,又会如何看您?”“一个睚眦必报、气量狭小的储君形象,一旦形成,再想扭转,便难如登天。”一番话,让他胸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烦躁与阴郁。苏承明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重新坐回椅中。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眼神阴晴不定。“我当然清楚。”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只是,这些个所谓的世家大族,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苏承明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徐广义。“广义,你可知,如今这朝堂之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已烂到了根子里!”“满朝文武,十之七八,都出身于各大世家门阀。”“他们盘根错节,互为姻亲,在朝堂上结党营私,早已形成了一个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小朝堂!”“那些所谓的清流,所谓的忠臣,不过是领头的几根站桩罢了!”“他们振臂一呼,身后那些蝇营狗苟的小鬼便立刻跟上,声势浩大,连本宫这个监国太子,都要让他们三分!”苏承明越说越是激动,他霍然起身,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再看看地方!”“去岁,户部呈上来的税收总额,又掉了半成!”“为何?”“还不是因为各州各府的地方要员,大多都是这些世家大族安插进去的子弟!”“国朝的税赋,层层盘剥,还没到京城,就有三成进了他们自家的口袋!”“他们吃的,是民脂民膏!”“挖的,是我大梁的根基!”苏承明猛地停下脚步。“本宫尚未监国之时,对这些腌臜事,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本宫是监国太子!”“这大梁的江山,迟早是本宫的江山!”“他们依旧如此不知收敛,不知死活!”他转过身,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与怒火。“既然他们给脸不要脸,那就休怪本宫,心狠手辣!”徐广义的心,猛地一跳。他从苏承明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殿下,您的意思是……”“明日,本宫就去找父皇!”苏承明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本宫就不信,父皇他老人家,就愿意看着这些蛀虫,将我大梁的江山,一点一点地啃食干净!”徐广义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快步上前,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殿下!万万不可!”“此事,牵连太广!”“一旦动手,便是伤筋动骨,甚至会动摇国本啊!”徐广义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殿下,您想过没有,一旦您向世家大族举起屠刀,第一个要面对的,会是谁?”他直视着苏承明,声音压得极低。“是卓家!”,!“那是您的舅家!是您在朝堂之上,最稳固的靠山!”“您若是连卓家都动,岂不是自断臂膀?”“届时,您在朝中,将彻底孤立无援!”“卓家又如何?”苏承明冷笑一声,眼中没有半分动摇。他的目光,扫过徐广义那张写满了惊骇与担忧的脸,声音冰冷。“广义,你记住。”“在这东宫之中,在这皇权面前,没有亲族,只有君臣!”“卓家,是本宫的臂膀,但若这臂膀已经生了腐肉,甚至妄图来扼住本宫的咽喉,那本宫不介意,亲手将它斩断!”苏承明走到徐广义面前,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之大,让徐广义的身形都微微一晃。“你以为,本宫的舅父,是何等人物?”苏承明讥讽地勾起嘴角。“他是一只老狐狸。”“一只在朝堂这片丛林里,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孰轻孰重。”“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卓家的一切荣华富贵,究竟是系于谁的身上。”苏承明收回手,背负于身后,缓缓走到大殿门口,仰望着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只要本宫还是太子,只要本宫将来能登上那个位置。”“卓家,就永远会和本宫,站在一条船上。”“至于船上那些多余的,碍事的,甚至想凿穿船底的家伙……”苏承明的声音,在清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无情。“清理掉,只会让这条船,行得更快,更稳。”徐广义呆呆地立在原地。他看着苏承明的背影。眼前的太子殿下,在这一刻,仿佛彻底褪去了所有的青涩与浮躁。他不再是那个会因一时之怒而打砸器物的皇子。而是一位,真正懂得权衡,更懂得取舍的太子储君。为了至高无上的皇权,他可以舍弃一切。良久,徐广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有些干涩。“可……可陛下他,会同意吗?”“清洗世家,如此大的动作,稍有不慎,便会天下大乱。”“陛下他,会冒这个风险吗?”苏承明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笑容。“会的。”“因为父皇清楚,只有将所有的杂草都清理干净之后……”“这片天下,才会真正地,属于苏家。”:()梁朝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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