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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老躯敢赴千军阵锐骑能穿万虏戈(第1页)

两道洪流在雪原上轰然对撞。最前排的战马几乎是同时断裂了前腿。巨大的惯性将马背上的骑兵甩飞出去,铁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入对面的人堆里。有人被自己战马压死。有人被对面的马蹄踏碎了脑袋。有人在被撞飞的同时,手里的弯刀仍然本能地挥出,划开了一具从头顶飞过的身体。温热的血雾在寒风中炸开,瞬间染红了半片雪地。第一排。整整两排骑兵,在碰撞的第一个呼吸之间,便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连惨叫声都被那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压了下去。战马的嘶鸣比人的惨叫更加凄厉。受伤的战马四蹄乱蹬,将骑手甩下马背,紧接着便被后方涌上来的洪流吞没。马蹄踏过人的胸腔,发出一声沉闷的破裂声。没有人停下。也没有人可以停下。后方的骑兵顶着前方溅来的血雨,踩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这便是骑兵对冲的代价。第一排是肉,第二排是盾,第三排之后,才是真正的刀。而迟临,就是那把最锋利、最疯狂的刀。他冲在整个平陵骑的最前方。镔铁长棍在他手中高高扬起,在碰撞的一瞬间,猛然砸下。“轰!”一声骨骼碎裂的闷响。冲在最前面的那名游骑军百户,连人带马被这一棍砸进了地里。马脊折断。人肩塌陷。整匹战马侧翻着倒在雪地上,掀起一大片泥雪。百户的身体在马鞍上弹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歪倒在地,胸腔已经完全凹陷进去,死相极其骇人。迟临的战马没有停。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具尸体。镔铁长棍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弧,从右向左横扫。这一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旁边两名游骑军刚刚举起弯刀,连格挡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完,便被长棍的巨力从马背上抽飞出去。其中一个人的腰部被直接打断。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成了一个九十度角,血雨在风雪中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另一个人稍好一些。他只是被长棍扫中了肋骨,整个人倒飞出四五步远,重重摔落在马蹄阵中。还没来得及翻身,便被无数奔腾的马蹄碾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碎泥。迟临的脸上已经溅满了鲜血。他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血,也没心思去分。他知道自己只需要做到一件事。往前冲。不停地冲。镔铁长棍再次扬起,带着沉重的破风声,砸向正面拦截的一名游骑军千户。那千户的反应不慢,双手握紧弯刀,试图以刀背硬接这一棍。“铛!”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弯刀没有断裂。但千户长握刀的双手瞬间失去了知觉。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紧接着,镔铁长棍借着反弹之力在空中翻转了半圈,棍尾精准地杵在那千户的面门上。头骨碎裂的声音闷声响起。那千户的脑袋猛地向后仰去,鼻梁塌陷,双眼突出,鲜血从他的五官中同时涌出。他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两晃,然后软塌塌地滑落下去。三棍。三个呼吸之间。迟临硬生生在游骑军那道密不透风的骑阵上,砸开了一个豁口。在他身后,平陵骑的骑卒们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们紧跟着迟临撕开的口子,战马踏着血泥与残肢,以锥形阵的姿态,猛烈地向缺口内灌注。刀光闪烁,血肉横飞。梁至的眼睛死死锁定迟临打开的那道裂口。他没有犹豫,猛地将手中长矛前指,整个人伏低在马背上。“安北骑军!”梁至的声音嘶哑而有力。“跟紧平陵骑!”“把口子撕开!”安北骑军两翼齐动。他们没有选择从缺口正面涌入,而是贴着缺口的两侧,将迟临打开的那道口子强行向左右撕扯。梁至带领的骑兵撞入缺口左侧,与正面的游骑军展开贴身肉搏。长矛在他手中刺出。第一矛,砍断了一名游骑军伸过来的弯刀手腕。第二矛,锋刃沿着对方的颈甲缝隙切入,热血喷在他的面甲上。第三矛,矛尖贯穿了另一名骑手的咽喉。梁至的动作极其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矛都奔着要害。在他的带动下,安北骑军开始疯狂地向两侧挤压,试图将这道裂口变成一条无法弥合的溃口。但游骑军并没有崩溃。这些在草原上长大的骑手,骨子里刻着战斗的本能。缺口两侧的游骑军没有后退,也没有四散奔逃。他们做了一件让所有安北军将领都为之侧目的事。缺口两侧的游骑军开始自发收缩阵型。他们放弃了向两翼展开的阵线,反而主动向缺口靠拢。,!收缩,压缩,包裹。那些冲入缺口的平陵骑和安北骑军,突然发现自己周围的敌人不是在减少,而是在增多。游骑军用人命和马尸堵住了缺口的扩散,同时用两翼收拢的兵力,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形包围圈。突进最深的迟临部,已经杀入了游骑军阵列纵深百步。他的镔铁长棍上挂满了碎肉与血渍。但他的前方,敌人越来越密。他的两侧,敌人也越来越密。甚至在他的身后,那道他一手撕开的缺口,正在被游骑军疯狂的反扑一点一点地挤压、收窄。平陵骑陷进去了。不是陷入了包围。是正在被一张巨大的嘴,一口一口地吞噬。数里之外。端木察端坐在马背上,眼瞳中映照着远处战场上翻滚的血色。他的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焦急。他的目光越过正面绞杀的战场,越过漫天飞扬的雪花,死死地盯着战场后方那片空旷的雪原。重骑兵。那支在之前的战报中出现过的南朝重骑兵。端木察至今没有看到它的影子。这让他极度不爽。但也正因如此,他才不会动用手中最后的万余预备队。身旁的万户已经急得满头大汗。“端木万户!”那万户指着前方的战场,声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焦躁。“正面的阵型已经合拢了一大半!”“南朝人的那个棍子将军太猛了,再不增兵,光靠合围根本吃不掉他!”端木察没有转头。“急什么。”他的声音极其平淡。“正面的兄弟们不是在收缩阵型吗?”“让他们继续收。”“收得越紧越好。”端木察的右手缓缓向后伸去,指尖触到了背上那对双戟冰冷的戟柄。“那个使棍子的南朝将领,勇则勇矣。”“但他突得越深,死得就越快。”端木察的语气淡漠。“让他再冲一阵。”“等他的部队与后方主力彻底脱节。”“那便是一口吞掉的时候。”正面战场的另一端。赵无疆的脸色沉了下来。敌军正面的阵型在收缩。这不是溃败前的挤压,而是有意识的、带着战术目的的收缩。对方的主将,在用正面两万骑兵的阵线,做一个巨大的口袋。如果让那个口袋彻底扎紧,迟临和他的平陵骑,一个都别想活着出来。赵无疆的脑子飞速运转。他没有派兵去增援正面。正面已经打成了绞肉机,再填人进去只会让更多人陷入口袋。他需要破坏那个口袋本身。赵无疆猛地扭过头,视线扫向身后的传令兵。“旗令!”赵无疆的声音短促有力。“命花羽所部!”“攻击敌军正面右翼收缩部队的侧后方!”“骑射压制!不许贴近!”“目标是打散他们合围的阵型!”传令兵飞速策马离去。三面旗帜在寒风中翻转变换,将军令传递向远处游弋的雁翎骑。花羽正带着五千雁翎骑,吊在战场外围两里的位置。他一直在等这道命令。当他看到那三面旗帜变换的瞬间,嘴角立刻咧开,透着近乎疯狂的狠劲。“老钱!”花羽猛地拽紧缰绳。他一手抓起长弓,另一手指向战场右翼那片正在向中心收缩的游骑军阵列。“咱们去把他的门板砸碎。”钱之为二话不说,提弓策马。“跟我走。”花羽一夹马腹,战马箭一般窜了出去。五千雁翎骑瞬间提速。他们沿着一条巨大的弧线,从战场外围高速掠过,直奔敌军右翼收缩阵列的侧后方。距离拉近到一百五十步。花羽松开缰绳,整个人在马背上旋转了半个身位。双腿夹紧马腹,腰腹发力,将长弓拉至满月。“放!”弓弦炸响。他这一箭射出的同时,身后三千名雁翎骑同时张弓。密集的箭矢撕裂了风雪。铺天盖地的箭雨,从侧面倾泻在正忙着收缩阵型的游骑军身上。第一波箭雨落下的瞬间,十余名游骑军士兵被射落马背。箭矢穿透了后颈。射中了腰侧甲片的缝隙。有人的战马被射中了臀部,受惊暴跳,将骑手甩了出去,砸入正在收缩的阵列中,顿时搅乱了一小片阵型。正在执行合围动作的游骑军右翼,阵列出现了明显的紊乱。他们被迫分出一部分弓手转向,朝着侧翼的雁翎骑还击。草原骑射手的箭术同样凶悍。他们在颠簸的马背上拉弓射箭,动作流畅至极。一轮箭雨从右翼游骑军中飞出,射向高速掠过的雁翎骑。花羽的耳边,箭矢破空的尖啸声此起彼伏。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一名雁翎骑被箭矢射中了面门,整个人仰面栽倒,被战马拖行了十几步,脸在冰雪上磨出一道血痕。,!又一名雁翎骑的战马被射中了胸口,马匹前腿一软,连人带马翻滚出去,撞倒了旁边的同袍。花羽没有回头。他只是更快地张弓,更狠地射箭。每一支箭从他指间飞出,都带走一条敌人的命。雁翎骑的骑射掠袭持续了不到半刻钟。他们沿着弧线掠过,将手中三分之一的箭矢倾泻在敌军右翼之后,便迅速拉开距离,脱离了对方弓手的射程。短暂的掠袭,足够了。游骑军右翼的合围速度被明显拖慢。原本即将扎紧的口袋,右侧的袋口重新撕开了一道缝。被围在最深处的迟临,隐约感觉到右侧的压力减轻了些许。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本能地抓住了这个喘息的机会。镔铁长棍横扫,将面前三名贴身缠斗的游骑军连人带马拍飞出去。“平陵骑!”迟临的吼声已经沙哑到几乎破裂。“向右靠!”“往右杀!”端木察在后方看到了这一切。他的目光从战场右翼掠过,落在远处正在撤离的雁翎骑身上。他微微眯起了双眼。“轻骑兵袭扰。”端木察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审视的味道。“骑射精准,进退有序,不贪恋战果。”“南朝人的兵种配合,比我之前了解到的要成熟得多。”他转头扫了一眼身边仅剩的预备队。万余骑兵严阵以待,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弯刀,等待着他下令冲锋。但端木察没有动。他的目光再次扫向整个战场的后方与两翼。重骑兵。始终没有出现。那支全身玄铁重甲、在之前的战报中轰碎了百里元治的恐怖存在,到现在为止,连一个影子都没露出来。端木察抱着膀子的大手缓缓收紧。他不会上当。正面战场上,那个使棍子的南朝猛将确实骇人。但一个人的勇武,改变不了整场战争的走向。只要自己不动,对方就永远猜不透自己的底牌。端木察收回目光。他选择继续等。正面战场上,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迟临的平陵骑虽然借着侧翼的掩护缓了一口气。但他们突进得太深了。战马彻底失去了冲锋的空间,只能在原地与敌人进行最原始的步战般厮杀。迟临的体力消耗极大。他每一次挥动镔铁棍,都需要大口喘息。两名大鬼国万户盯上了这个杀神。他们驱赶着战马,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将迟临死死围在中间。两把雪亮的弯刀带着刺耳的风声,同时砍向迟临的周身要害。迟临怒吼一声,长棍横扫,荡开正面的一把弯刀。但背后那把弯刀却极其刁钻地划过了他的后背。铁甲被破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迟临闷哼一声,反手一棍砸在那名偷袭的万户战马头上。战马头骨碎裂,轰然倒地。但另外赶来的副手立刻补上了空缺,继续进行极其狠辣的围攻。平陵骑的士兵们看到主将陷入苦战,拼命想要靠拢过去。但密密麻麻的游骑军用人命堆起了一道肉墙,死死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平陵骑的伤亡数字开始急剧攀升。鲜血染红了整片战场。赵无疆端坐在大旗之下。他那双锐利的眼眸死死锁定在正面战场的核心区域。那里,平陵骑的黑色战旗正在敌军的汪洋中艰难摇晃。迟临陷入重围的景象清晰地落入他的眼中。他看出了平陵骑已经达到了突进的极限。战马失去了冲锋的动能,陷入人海战术的绞杀,覆灭只是时间问题。赵无疆没有丝毫犹豫。他没有下令全军压上。现在全军压上,只会变成两军毫无战术可言的消耗战。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刀。刀锋在风雪中折射出冰冷的寒光。“点五千骑。”赵无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身后的亲卫立刻传达军令。五千名安北骑军迅速从主阵中剥离出来。他们在赵无疆身后列成一个极其锋锐的锥形阵。赵无疆没有选择直线冲向胶着的中央战场去救援迟临。他的目光穿透了漫天的风雪,锁定了敌军阵型中的一处破绽。那是敌军正面交战部队与后方预备队之间的一个薄弱连接处。因为敌军两翼收缩形成口袋阵,导致中军的衔接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空档。这就是他要找的致命一击的位置。“随我杀!”赵无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黑色战马瞬间撕裂了风雪。五千骑卒紧随其后。他们没有笔直向前,而是划出一道极其凌厉的斜线。犹直直插向游骑军的那个致命空档。赵无疆一马当先。他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寒芒。,!挡在前方的一名游骑兵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鲜血喷溅在他的铁甲上,染红了一切。他根本不作任何停留,带领着五千骑卒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疯狂地向着敌军腹部凿去。端木察的视线猛地被吸引过去。他看到了赵无疆那面在风雪中翻飞的大旗。也看到了大旗之下,那个提着长刀、一马当先的身影。他那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错愕。随后,化作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一军主将,亲自下场了。”端木察低声自语。他的眼瞳中,那层冰冷的伪装下,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灼热光芒。“既然你沉不住气……”端木察转过头,看向身旁那名一直跃跃欲试、却被他训斥过的万户。那万户正死死盯着战场,两只手已经在弯刀柄上攥出了汗。端木察露出笑容。“你不是想要军功?”那万户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端木察抬起马鞭,遥遥指向赵无疆那面在风中翻卷的大旗。“看见那面大旗了吧。”端木察的语气极其平淡。“敌军的主帅,已经离开了他的帅位,亲自带队冲入战场。”那万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即刻带五千骑,拦住他。”“不需要你杀掉他。”“只需要缠住他,让他无法轻易脱离战场。”端木察顿了一顿,语气中忽然多了几分诱惑的味道。“但若是你能斩下他的人头……”端木察偏过头,直视那万户的眼睛。“千金马场,单成一部。”“我皆可应你。”那万户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的脸上浮现出极其贪婪的狂喜。千金马场。单成一部。那是草原武将一辈子都不敢奢望的封赏。而他只需要杀掉一个冲进战场的南朝主将。“端木万户!”那万户猛地一拽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他手中弯刀指向赵无疆冲锋的方向,脸上的贪婪已经化为了纯粹的嗜血。“你就看好吧!”他高高举起弯刀,朝身后的五千骑兵发出了最后的号令。“儿郎们!”“随我冲锋!”五千游骑军脱离预备队阵列,战马奔腾,铁蹄如雷,直扑赵无疆的侧翼。端木察看着那五千骑兵远去的背影,收回了目光。他双臂抱在胸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手臂上的甲片。“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端木察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我还不想这么快就结束。”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战场,最终停留在那片始终空无一人的后方雪原上。“大梁的重骑兵……”端木察微微眯起眼睛,指尖的敲击声停了下来。“我还真想看一看。”他的视线缓缓移向左右两翼。十里之外,那两片战场上,尚未正式交火。但战马的嘶鸣声与号角声,已经隐隐约约地随风传来。端木察知道。左右两翼的战斗,即将开打。他依旧没有动。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马背上。双戟在他背后的寒风中低低鸣响。风雪打在他的脸上,打在他那几缕缀着兽骨的皮辫上。他像一头蹲伏在雪地里的灰狼。耐心地,冷酷地,等待着猎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绽。:()梁朝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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