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上的弓手拉弓放箭,但大鬼骑兵跑得太快了,他们不是停在一个地方等你射,而是绕着车阵高速奔跑,身体贴在马背上,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截肩膀。
箭射出去,大半落了空。
偶尔有一两支射中的,要么扎在马身上,马吃痛嘶鸣但没倒,要么擦着骑手的肩膀飞过去。
王禾的牙咬得咯咯响,第三排火箭又来了,这次是南面。
火箭精准地落在了三辆装满粮草的辎重车上,油布和麻袋同时起火,将整辆车裹住。
“救火!先救粮车!”
步卒们手忙脚乱地泼水扑火,但水桶不够,一桶水泼上去,火压下去一片,旁边又烧起来一片。
烟越来越浓,车阵里的能见度急剧下降,王禾站在车阵中间,烟呛得他眼睛睁不开,他用袖子捂住口鼻,从烟里看出去,三股大鬼骑兵还在外面绕着跑,火箭一波接一波。
王禾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五百步卒困在车阵里,弓手射不中高速移动的骑兵,步卒出不了阵去追,出去了也追不上马,就这么被动地挨着,看着粮草一点一点被烧掉。
“王头儿!”一个步卒跑过来,脸被烟熏得漆黑。“南边三辆粮车全着了!灭不了!”
王禾的拳头攥紧了,他朝车阵外面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来人啊。
谁都行。
……
安北军旗是从西南方向出现的,先是地面的震动,然后是马蹄声,最后是那面黑底金字的大旗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
大鬼骑兵的百户最先察觉到了,他正在马背上弯弓搭箭,准备再射一轮火箭,忽然感觉到了脚下的马在发抖。
他转过头来,朝西南方向看去,黑底金字的安北军大旗后面,跟着一条绵延数百步的铁甲长龙,骑兵们排成三列纵队,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扑过来。
百户的脸色变了,他在马背上站起半个身子,朝南面看了一眼,又朝东面看了一眼。
三个方向同时出现了安北骑兵,百户没有犹豫,将手中的弓箭扔掉,拔出弯刀,在空中连挥三下,三股骑兵立刻停止了绕行,朝中间汇拢。
百户的目光在三个方向之间来回扫了两息,没有再等,弯刀朝北面一指。
“走!”
六百骑兵沿着来路原路返回,马匹全速奔跑,骑手们伏在马背上,一个挨着一个,连成一条线,三息之后,他们已经冲出了安北军合围阵型的外缘。
孟山骑在灰色大马上,到了车阵外围两百步的位置,勒住了马,看着北面那条正在远去的烟尘线,手里的缰绳绞了两下。
“都尉,追不追?”副官王副尉策马赶上来。
孟山没有立刻回答,看着那条烟尘线的方向,又看了看北面空旷的旷野。
“不追。”
王副尉愣了一下,“放他们走?”
“他们跑得这么利索,连一息都没耽搁。”孟山将缰绳松了松,目光收了回来,“当心有诈。”
王副尉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孟山一夹马腹,朝车阵走了过去。
“全军入营!先救火!”
千骑涌入车阵周围,骑手们翻身下马,有人去抢水桶,有人去扒拉着了火的粮袋,辎重站里的步卒也缓过劲来了,两拨人搅在一起,泼水的泼水,扑火的扑火。
大火烧了不到两刻钟,风向帮了忙,吹的不是朝粮堆的方向,火势没有继续蔓延,最后的几团火被湿帐布盖住,闷了半柱香的工夫,冒了一阵浓烟,这才灭了。
王禾走到孟山面前,他浑身上下全是烟灰,眉毛烧卷了一截,虎口上有一道水泡,嘴唇干裂出了血痕。
“孟都尉。”他开口的时候嗓子哑得厉害。“多谢。”
孟山看着他,没有接这句话,目光扫了一圈车阵内部。
“损失多少?”
王禾转过身来,看着身后那几辆烧得只剩框架的辎重车。
“三辆粮车烧没了。”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车上装的全是粟米和干饼,大约……一百二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