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他的声音已经提上来了。
哨塔上的步卒朝北面看了又看,手在额头上搭了个棚,过了两三息,扯着嗓子喊了回来。
“烟大,看不清人数!但不少!”
王禾没有再问,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停下手里的活儿!全部放下!”
正在搬粮袋的步卒们愣了一下,看着王禾朝自己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截绳头。
“听见了没有!”王禾的声音炸开来,“放下!拿家伙!”
步卒们这才反应过来,粮袋扔在地上,有人去拿长矛,有人去摸弓,有人手里只有一把铲子,攥着铲柄愣在原地。
王禾跑到车阵中间的空地上,站定,深吸一口气。
“结车阵!”
这三个字一出口,五百人的动作整齐了起来,他们练过这个,出发之前,关临的军令里写得清清楚楚,辎重站遇敌,第一件事不是拿刀,是结阵。
步卒们涌向外围的辎重车,将几辆没有入列的大车推到缺口处,车头对车尾,用铁索拴死,绳结打了三道,粮袋被搬到车底下挡着车轮,免得被冲撞推开。
王禾跑到西面的一辆大车旁边,翻身爬上车顶,站直了,朝北面看去,地平线上扬起了一条烟尘带,烟尘的前端已经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黑点在快速移动,是骑兵。
“多少?”旁边一个步卒也爬上了车顶,趴在车顶的帐布上,朝外面看。
王禾没有回他,数了几息。
“五六百。”
那个步卒咽了一口唾沫,没再说话,王禾从车顶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脚底震了一下,他大步穿过车阵,一边走一边喊。
“弓手上车顶!其余的人在车后列阵!长矛朝外!”
“谁手里没武器的,从辎重车上拿备用刀!”
“伙房的锅也别管了,人先守住!”
步卒们分成了两拨,一拨弓手爬上辎重车的顶部,蹲在粮袋和帐布卷后面,将弓搭在车沿上,另一拨步卒站在车与车之间的缝隙后面,长矛从铁索下方伸出去,矛头朝外。
王禾站在车阵正中间,环顾四周,五百人已经各就各位。
安静了两息。
然后北面的马蹄声传过来了,先是闷闷的,跟远处打雷差不多,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王禾将腰间的长刀拔了出来,刀刃上映着日光,晃了一下。
“稳住。”他的声音不高,但车阵里的人都听见了,“他们冲不进来。”
……
大鬼国的骑兵来得很快,六百骑从北面的旷野上冲到辎重站外围三百步的位置上,忽然减速了。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灰色皮甲的百户,脸上有一道从左眉划到脸颊的旧疤,弯刀挂在鞍侧,手里攥着缰绳,目光在车阵上扫了一圈。
他没有下令冲阵,这不是他接到的命令。
百户抬起右手,在空中画了两个圈,六百骑兵心领神会,整个队伍在三百步外开始分裂,分成三股,三股骑兵散开之后,各自拉成一条长线,绕着车阵跑了起来。
他们不靠近,始终保持在一百步到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高速奔跑,在车阵周围画出三个重叠的圆圈。
然后火箭来了,第一排火箭从东北方向射出来,箭头上裹着浸了油的麻布,在空中拖着一条小小的火线,越过辎重车的车顶,落进车阵内部。
有几支插在粮袋上,麻布在粟米袋子上烧了起来,烟很快冒了出来,有几支落在帐布卷旁边,帐布是干的,一碰火就着。
“灭火!”王禾吼了一声。
两个步卒扔下手里的矛,抓起旁边的水桶朝火点跑过去,水泼上去,嗤的一声,烟更大了。
第二排火箭从西北方向射过来,这一次射得更密,二三十支箭同时落下来,落在粮堆上,落在柴禾垛上,落在辎重车的帐布顶上。
柴禾垛着了,火苗从柴禾中间窜起来,干柴噼啪作响,火势蔓延得极快,不到几息的工夫,整个柴禾垛已经烧成了一团。
“车顶弓手还击!”王禾的声音已经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