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勒然微挺了挺胸,然而百里元治接下来的话,让他的脊背又紧了几分。
“你知道,我知道,他也知道。”百里元治抬起眼,看着达勒然,“苏承锦当然清楚,我们不是赤鲁巴,他不会指望用同样的手段让我们放松警惕。”
达勒然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那他折腾什么?白费力气?”
百里元治站起身,双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迈步走向帐中摆放的沙盘。
“不是白费力气。”百里元治停在沙盘前,低头看着上面用木块和石子标出的白登山地形,“他在做两件事。”
达勒然跟了过来,站在沙盘另一侧,盯着百里元治的手指。
百里元治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东脊道丘陵地带的位置上。
“第一件事,试探。”他的手指从东脊道移开,沿着五条通道逐一点过,“每一次佯攻,他的人进了山谷,我们的伏兵只要有所动作,射一轮箭也好,吹一声号也罢,都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百里元治抬起头,看着达勒然。
“你有没有想过,他每次派进来的人,未必是来挨箭的,而是来听箭的。”
达勒然的嘴动了动,百里元治收回手指,继续往下说。
“箭从哪个方向射来,射了几轮,密度如何,是从正面来的还是从侧面来的,间隔多长时间,这些东西,他的人只需要用盾顶着走一趟,就能全部带回去。”
帐内安静了两息,达勒然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在摸我们的布防。”
百里元治嗯了一声。
“两个晚上,四条路,每条路来回五六趟,你算算,他已经摸了多少轮了?”
达勒然没有接话,呼吸粗了几分,羯柔岚坐在椅子上,声音清淡地插了一句。
“不止这些。”
达勒然转头看她,羯柔岚抬起右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
“他每次进来,我们射一轮箭出去,就少一轮箭。”
百里元治点了点头,接过话。
“这便是第二件事。”他重新看向达勒然,“他在估算我们的箭矢储备。”
“他想知道,我们的箭够不够射,一旦他认为我们的箭矢撑不住长时间的伏击,他就会放手攻进来。”
帐内沉默了片刻,达勒然站在那里,忽然嗤笑了一声。
“那他可要失望了。”达勒然的笑声里带着几分狠厉,抬手朝身后一指,“自从占了胶州,掳来的那批南朝工匠给王庭这些年铸造箭矢,堆了半个库房。”
他走到沙盘前,手掌重拍在沙盘边框上。
“别说他来两晚,来二十晚,来一个月,我们的箭都够把他的人射成筛子。”
“每条山谷备了多少箭矢?我让你猜他都猜不到。”
“整六十万支,分散在五条路的伏兵手里,还有北麓大营存着的二十万支后备。”
达勒然抬起下巴,瞳孔里泛着冷光。
“他试探得越久,消耗得越多,等到他以为我们箭尽弦绝的时候冲进来,迎接他的还是漫天箭雨。”
达勒然说完,帐内安静了下来。
百里元治没有接这个话,将目光从达勒然脸上移开,转头看向一直坐在椅子上不动的羯柔岚。
“昨日白天,南朝大营有何动静?”
羯柔岚摇了摇头。
“毫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