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慢慢升起来了。
……
胶州北城门,一个穿着灰布短衫的年轻人蹲在城门内侧的石墩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干饼子,啃了两口又放下,伸长脖子朝城外的官道上望。
他姓周,是王府的下人,从卯时开始,白夫人便安排他在这城门口候着,说是王爷不日便归,一旦看见王府骑队的影子,立刻将王妃生产的消息报与王爷。
三天了,官道上来来往往的商队、行人、挑担的、赶驴车的,就是没有一队骑兵。
守城的军卒换了一班岗,一个年轻的军卒走过来,歪着头看他。
“哎,你蹲一早上了,等谁呢?”
周小六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等咱们王爷。”
军卒回头看了一眼。
“王爷在北边打仗呢,哪有那么快回来。”
周小六没搭腔,又往城门外探了探头。
日头从东边爬到了正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往西偏,官道上的人影渐渐稀了,秋日的太阳没什么热度,反而把影子拉得老长。
周小六又啃了一口饼子,嚼着嚼着,忽然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官道尽头。
什么都没有。
周小六叹了口气,将饼子塞回怀里。
……
此时此刻,胶州城以北约三十里。
官道上,百余骑战马以近乎不要命的速度疾驰。
最前面那人身着玄色大氅,氅尾被风吹得笔直飘在身后,身形瘦长,腰背笔挺,胯下坐骑已经满头满颈的白沫,口鼻间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四蹄仍在拼命刨地。
丁余策马追在侧后方,座下战马同样跑得摇摇欲坠,他扯着嗓子喊。
“殿下!马快撑不住了!”
苏承锦没有回头。
“胶州还有多远?”
“不到三十里!”丁余的声音被风撕碎了大半。
苏承锦猛的勒了一下缰绳,战马在官道上踉跄着减速,几乎要跪下去,他翻身跳下马背,落地时腿一软,扶了一下马颈才站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拉成长线的亲卫。
“换马。”
丁余翻身下马跑了过来。
“殿下,备用马就剩二十匹了,其余弟兄……”
“你挑二十个人,其余的跟大队走,别把马跑废了。”苏承锦接过一匹备马的缰绳,翻身上去的动作比平日慢了半拍,他的手在马鞍上停了一瞬,不断用力。
丁余没有多问,转身点人。
不到二十息,二十余骑重新出发。
苏承锦伏低身子,将整个人贴在马颈上,双腿夹紧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丁余在后头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咬了咬牙,拼命追上去。
……
王府后院。
午后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