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余收回靴底,晃了晃脖子,退到一旁站定,双手重新抱在胸前。
苏承锦看着赵启年,笑着开口。
“还有,下次在跟本王说话之前,先在脑子里过一遍,本王脾气不好,听不得刺耳的言语。”
“滚出去。”
严颂平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随即睁开眼,把湿透的袖口翻了一下,一言不发的走到赵启年身边。
钱孝廉连慌慌张张的站起来,和严颂平一起,一左一右架起满脸是血、已经半昏迷的赵启年,三人跌跌撞撞的走出了雅间,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丁余走过去,将雅间的门重重的关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炭盆里的银丝炭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
百里琼瑶将苏承锦递来的那颗栗子放进嘴里,细细的嚼了两下,才看着他问了一句。
“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苏承锦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房梁。
“不这样,他回去之后还抱着幻想,觉得能跟我谈条件,能利用我来制衡太子,我嫌麻烦。”
他嘴角一扯,坐直身子看着百里琼瑶。
“今天这杯酒泼下去,这几脚踹下去,他今晚就会把这件事传遍南地所有世家在京城的耳朵,崇王苏承锦,不讲道理,蛮横跋扈,不可理喻,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要的就是这个名声。”
百里琼瑶将酒杯端起来转了一圈。
“你想让他们怕你?”
“不光是怕。”苏承锦转头看向楼下,声音在安静的雅间里回荡,“世家最怕的,从来不是朝廷的刀,也不是太子的算计,因为只要你讲规矩,他们就有一百种办法钻空子,用律法、用人情、用利益来化解。”
“他们最怕的,是一个根本不跟你讲规矩的对手,当你不讲规矩的时候,他们连怎么应对都不知道,恐惧,会让他们彻底乱了阵脚。”
百里琼瑶点了点头,端起桌上那杯她心喜的桃花酿,仰起头一饮而尽,喝完之后,她还意犹未尽的咂了咂舌。
楼下的大堂里,依然热闹非凡,被免了酒水钱的客人们推杯换盏,高声叫好。
有人在唱曲,有人在猜拳,丝竹声和笑闹声交织在一起,没有一个人知道,二楼的雅间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苏承锦坐起身,将桌上空了的栗子纸包捏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的笸箩里。
窗外,樊梁城的夜市灯火一盏一盏的亮了起来。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货郎挑着担子叫卖冰糖葫芦的声音,悠悠荡荡的穿过窗格,混在风里,拖着长长的尾音,飘进雅间里。
百里琼瑶将手肘撑在窗沿上,侧过头,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万家灯火,那灯笼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眼底映着一片璀璨的光芒。
苏承锦看了她一眼,从桌上拎起那壶桃花酿,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任由清凉微甜的酒液滑入喉咙。
“我还是觉得,仙人醉好喝。”
百里琼瑶没有转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窗外的风又大了几分,从窗缝里灌进来,吹的桌上的烛火歪向一边,在墙上拉出一长一短两道影子,一道笔挺,另一道微微偏着头,交叠在一起,谁也没有再说话。。。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