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遵旨。”
苏承明在折子上飞快的批了一个准字,扔到一旁,翻开第二本。
“下一个,户部。”
户部郎中出列,低着头奏报。
“殿下,各州秋粮已入库八成,唯有南地三州,因前期水患,部分州县上书请求缓交秋粮尾款,待明年春耕后再行补足。”
“水患?”苏承明冷笑了一声,将折子拿起来在半空中晃了晃,“孤案头的折子上写的清清楚楚,南地三州今年是丰年,哪来的水患?”
户部郎中身子一颤,不敢再辩。
“南地三州的尾款,一粒粮食都不准少,传孤的旨意,十一月十五之前,秋粮尾款必须悉数入库,照数拨付,银子在路上不许过夜,谁敢拖延,孤就摘谁的脑袋。”苏承明批完第二本,手伸向第三本,“吏部,年末低品级官员考功初评名册。”
吏部尚书赶紧出列,将名册报了一遍。
苏承明将名册拿起来,重重的拍在御案上。
“孤查了这名册,优等三十五人,里面有二十八人是南地世家出身,孤问你,这考功是看政绩,还是看投胎?把名册拿回去重审,孤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政绩,三日内,重新呈递。”
吏部尚书连连磕头退回队列。
三桩政务处理完毕,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大殿内鸦雀无声。
武将队列中,赵楼微微偏过头,嘴唇微动。
“看出门道了吗?”
穆淑英目不斜视,同样压低声音回应。
“不拖泥带水,只抓要害,这位监国太子,成长的让人心惊。”
“以前他听这种汇报,总要咬文嚼字,追问细节,以此来彰显储君的威仪。”赵楼的目光锁定在苏承明身上,“今天,他连一句废话都不想听。”
入京之前他对苏承明的评价是急、躁、贪,但现在,这位年轻的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想通了一件事。
权力不是用来表演的,是用来杀人的。
“他在赶时间。”穆淑英的视线落在苏承明的手上,“要上大菜了。”
两人的对话刚落,苏承明将手中的朱笔搁在白玉笔架上。
他抬起头了,视线从左侧文臣序列的头一个人开始,一个一个的扫过去,殿里安静下来,连外面的风吹的殿门上的铁环碰了一下门板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刑谳寺卿陆慎行,上折府正使季元白。”
“臣在。”两人同时上前一步,走到丹墀正中,面朝苏承明躬身应答。
“刑谳寺、上折府联合复查户部右侍郎严颂平一案,复查结果已出。”苏承明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厉,“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停滞了几分,沈简彝的双手紧紧握着笏板,方允修和贺承嗣的头低的更深了。
陆慎行站直身体,展开手中那卷黄绢封皮的文书,低沉浑厚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臣遵旨。”
“经刑谳寺彻查,户部右侍郎严颂平在任十二年间,除此前已查实的南地三州定向减税一事外,另勘出三起重大利益私相输送之实。”
“第一笔,永安二十三年秋八月,严颂平以边军急饷为名,从国库调拨银两六万两,批文编号丁卯第七百三十一号。”
苏承明适时开口。
“实际入了多少?”
“回殿下。”陆慎行抬头答道,“经查,平州府库当年实收入账银两为四万两,差额两万两,经平州府库流水账册与户部拨款底联交叉比对,去向为平州东城胜安街粮行,该粮行登记在册之东家为严颂平族弟严颂远之妻陈氏,银两入账时间为永安二十三年冬十月,与国库拨款时间相隔两月零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