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吸气声,两万两白银直接流向平州严氏的私库,账册证据确凿。
“念第二笔。”苏承明面无表情。
“第二笔。”陆慎行翻过一页,“永安二十五年夏,严颂平签批户部免税批文壬午第一百零九号,准陌州钱氏名下盐场免除两年课税,免税总额折银约十一万两,批文所引免税理由为盐场遭灾修复。”
苏承明再次发问。
“陌州当年,可有水灾?”
陆慎行平视前方,声音不轻不重。
“经查,上折府调取陌州永安二十五年全年灾情呈报原件,驿传档案编号辛巳第四百二十一号至四百三十九号,当年陌州全境风调雨顺,无水灾、旱灾、火灾、虫灾之呈报记录,免税批文所引灾情,不存在。”
赵楼听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这下,严颂平连推脱不知情的借口都没了。
“第三笔。”陆慎行展开最后一张黄绢,“永安二十六年夏五月,严颂平自户部档案司调取烬州全境商铺登记底册副本一份,经查,该底册由严颂平之女严素卿转交陌州钱氏族中,钱氏凭此底册所载之烬州商铺经营状况、铺面估值等机密信息,在两个月内精准收购了烬州赵氏名下经营不善之商铺十二间,收购价格均低于市场价三至四成,账册、人证俱在,已签字画押。”
三笔罪证念完,陆慎行合上文书,双手捧着退后一步。
“原件俱存,随时可调阅,宣读完毕。”
殿内寂静无声,赵楼扫了一圈,眼睛眯了眯。
数字精确,证据完整,连中间人和账房先生都抓到了,这份文书绝对不是这两天查出来的,太子手里早就攥着这份情报,他故意留出两天时间,就是给世家留出串联、慌乱的时间。
苏承明坐在宝座上,目光转向季元白。
“季元白,上折府的法理复核意见呢?”
季元白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黄绢,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清冷。
“上折府依《梁律》,对刑谳寺查实的案情进行逐条核验,第一笔,差额两万两银,依《梁律·度支篇》第十七条,国库拨款经手主官负有督验之责,差额无论系失察亦或主导挪用,皆构成渎职及贪墨罪,革职除名。”
“第二笔,伪造免税理由,依《梁律·考课篇》第三十二条,引据失实者,签批主官以伪造公文论,伪造公文罪,革职除名,下狱候审。”
“第三笔,转交户部底册,依《梁律·职司篇》第九条,六部机密文档未经核准擅自外传者,无论传予何人、用于何途,一律以泄露机密论处,革职除名,抄没家产,下狱候审。”
季元白合上黄绢,双手高举。
“依《梁律·总则篇》第五条,身犯数罪者,合并论处,上折府复核结论:严颂平当判革职除名、抄没家产、下狱候审,请殿下裁断。”
两道闸门,一道出事实,一道出法理,双重背书把严颂平捆的死死的。
“准。”苏承明站起身,“命刑谳寺即刻派人前往严颂平府邸,执行拿人,查封严府,抄没家产,将严颂平打入天牢,户部右侍郎一职,暂由户部郎中代理。”
陆慎行跪地叩首。
“臣遵旨。”
穆淑英看着高高在上的苏承明,心中评价也拔高了几分,用个人权威杀人容易被攻讦,用律法和衙门程序杀人,谁也挑不出毛病,太子这一手玩的老辣极了。
然而苏承明的动作并没有结束,严颂平案的判决刚刚宣读完毕,他从御案上拿起了另一份文书,目光在文臣队列中搜寻。
“崇礼寺主簿,钱孝廉。
站在队列中段的钱孝廉浑身一震,双腿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队列中出来,瘫跪在大殿中央,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
“臣……臣在。”
苏承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严颂平案第二笔,涉及陌州钱氏盐场免税十一万两,第三笔,涉及严颂平之女严素卿转交户部底册,助钱氏强购烬州商铺,这两笔铁证,均指向你陌州钱氏,为直接受益方。”
钱孝廉拼命磕头。
“殿下明鉴!臣冤枉!臣在京城任职,对陌州盐场之事毫不知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