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是在告诉老臣,陇西五万骑,已经不够看了?”
苏承明摇了摇头,收回了前倾的身子。
“不是不够看,是不够用。”
苏承明站起身走到暖亭边缘,双手搭在雕花栏杆上背对着赵楼,看着后花园里被秋风吹的摇晃的梧桐树。
“世家的事,三个月之内能办完,世家倒了之后,朝廷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收谁的兵权,而是整军。”
苏承明转过身看着赵楼。
“大梁的军制烂了多少年了,赵将军比我看的清楚,京军吃空饷,边军自行其是,地方卫所自打卸除之后便是名存实亡,这些烂账如果不清理,大梁就永远是个烂摊子。”
苏承明走回石桌旁站着直视赵楼。
“我需要一个人,替我把军制这一块的事,彻底理出来。”
赵楼靠在椅背上双手搁在扶手上手指敲了两下,没有立刻回应军制改革的话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粗面枣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后突然将话头拐向了一个苏承明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
“殿下方才提到九殿下的安北军,老臣有一事不明。”
赵楼盯着苏承明。
“安北军用来克制骑兵的伏龙机和斩骑刀,图纸和打造的工匠,在谁手里?”
苏承明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在关北。”
赵楼紧追不舍。
“朝廷有没有?”
苏承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唇抿的很紧。
“没有。”
赵楼点了一下头靠回椅背上,不再追问。
苏承明重新落座拿起酒壶给赵楼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道。
“赵将军在京城的这段时间,世家的事我来办,不需要赵将军出面。”
苏承明端起酒杯看向赵楼。
“赵将军只需要做一件事,陇西那边,稳住。”
赵楼喝了一口酒,拇指在杯沿上搓了搓。
“殿下说的稳住,是什么意思?”
苏承明笑了笑。
“南地世家被清剿的过程中一定会有人跑,往南是十万大山跑不了,往东往西都是朝廷严密布控的地盘,他们唯一能跑的方向是往北和往西北。”
苏承明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我需要赵将军替我守住这道门,任何从南地外逃的世家余孽,携带赃银逃亡的人,试图在陇西落脚的人,赵将军帮我全数拦下来。”
赵楼听到这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意,这个要求对他来说毫无成本,拦截几个携带金银细软外逃的世家余党,对五万陇西铁骑来说跟白捡的没两样,拦下来的人怎么处理银子怎么分配,那就是自己说了算了。
赵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朝服的下摆,双手抱拳。
“殿下这活儿不重,老臣出来得久了,该回公馆了。”
苏承明跟着站起身亲自送赵楼走出暖亭,两人并肩沿着鹅卵石小径走了几步,赵楼在暖亭外的台阶上站定回头看了苏承明一眼。
“殿下今日这番话,老臣听进去了,世家的事殿下放手去做。”
赵楼拍了拍腰间的玉带。
“陇西的门,老臣替殿下守着,一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苏承明点头,双手抱拳。
“有劳赵将军。”
赵楼转身大步走下台阶,走了三步突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