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外人,一个素未谋面的书生,怎么可能知道她父亲在官场上的困境?
她心中掀起波澜,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冰冷。
“酒后狂言,不知所谓。”
她不想再与这个看不透的男人多待一刻,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沈小姐请留步。”
陈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河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陈凡从桌下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小酒坛,坛口用红布封着,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今日开业,也没什么好东西相赠。”
他走到沈清河身边,将酒坛递了过去。
“这不是‘醉神仙’,是我闲来无事,用一些草药泡的养生酒,活血养气,安神定心。”
沈清河看着那只朴实无华的酒坛,眼神里全是戒备和不解。
陈凡把酒坛塞到她手里,退后一步。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若知府大人有难,或许这坛酒能解忧。”
说完,他便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再言语。
沈清河捏着那只冰凉的酒坛,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想把酒坛扔下,可陈凡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让她鬼使神差地没有这么做。
她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快步走出了房间。
沈清河回到知府衙门的后宅,心里依旧烦躁。
她穿过花园,走向父亲的书房,远远便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的父亲,南阳知府沈重,正对着书案上的一份巨大舆图,眉头紧锁,鬓角竟又多了几缕白发。
听到动静,沈重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清河,这么晚还没睡?”
沈清河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地图上。
那是一份南阳府全境的水利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好几处地方。
沈重的目光也回到图上,他指着其中一处,声音沙哑。
“龙口堤,裂了。”
“朝廷拨下来的修河款,至今不见踪影。眼看就要入夏,大雨将至。”
“这堤坝一旦决口,下游三个县,数十万百姓,都要沦为鱼鳖。”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沈清河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她终于明白,父亲这几日的忧愁从何而来。
这已经不是官位稳不稳的问题,这是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大罪。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东西。
冰凉的触感,让她回过神。
她低头,看着那只黑乎乎的小酒坛。
陈凡那句奇怪的话,毫无征兆地在她脑中响起。
“若知府大人有难,或许这坛酒能解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