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道题目,嘴角向上勾起。
果然是这道题。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将沈清河送的那支紫毫笔握在手中。
玉石的笔杆触手温润,驱散了空气里的最后一丝寒意。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
笔尖悬于纸上,他写下三个字。
《平戎十策》。
笔锋落下,再未停歇。
“国朝边防之弊,非一日之寒,其根源有四:兵源之滥,粮草之糜,地形之失,器械之钝……”
他的文章没有半句废话,开篇便如利刃,直指要害。
“兵在精不在多,当裁汰卫所老弱,行募兵之法,厚其饷,严其律,使其知为谁而战……”
“粮草乃三军之本,不可仰仗内陆转运。当效仿前朝,大兴军屯,开垦边疆,使兵戈所指,即为沃野,以战养战……”
“北境地势,利守不利攻。当弃被动之防,于各关隘要冲,筑高垒,置火炮,连成一体,互为犄角……”
“火器者,克敌之神兵也。工部所制火铳,射程短,炸膛多,不堪大用。当集天下巧匠,改良火药,精炼铳管……”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舞,一行行杀气腾腾的文字不断涌现。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砖石,构建起一座宏伟的战争堡垒。
他写得入了神,周身竟有淡淡的文气涌动。
号舍外,雨水依旧瓢泼。
雨点打在周围的瓦片上,溅起无数水花。
唯独陈凡头顶的那片屋瓦,落下的雨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向两侧滑去。
他的号舍之内,始终干燥如初。
“当啷——”
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悠长而沉闷。
陈凡落下最后一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手腕,将试卷仔细整理好。
当他走出号舍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空气清新,带着泥土的味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洗过的天空,神清气爽。
甬道里,考生们陆续走出。
一个个面如死灰,脚步虚浮,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柳云飞双眼通红,失魂落魄地跟在人群中,与陈凡擦肩而过时,甚至没有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