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整篇文章的立意,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面。
“或曰,刑赏之权在君,君以雷霆雨露,掌生杀予夺。臣窃以为非也。权不在君,而在法。法者,天下之公器,非一人之私物。君者,天下之公仆,代天而行法,非以法谋私。”
“君行法,而天下畏之,非畏君,实畏法之公也。君行赏,而天下悦之,非悦君,实悦法之平也。若刑赏出于君之好恶,则法将不法,国将不国。”
写到这里,他笔锋一转,指向了题目的后半部分。
“或又曰,储君之德在位,位正而名顺,可安天下。臣窃以为亦非也。德不在位,而在民。民者,国之根本,水能载舟,亦能覆辙。储君者,未来之君也,其德为何?非锦衣玉食之仁,非高坐庙堂之善,而在知民间疾苦,惜百姓之命。”
“储君在德,其德为心怀万民。储君在德,其德为敬畏法度。储君在德,其德为天下为公。”
他的笔速越来越快。
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灌注到了笔尖之上。
小小的号房内,那由系统生成的“净世力场”似乎受到了某种引动。
一股无形的、浩大的气息,开始以他为中心盘旋。
空气变得温暖而清新,墨香之中,仿佛带上了一丝檀香。
墙壁上的污渍似乎淡去,桌案上的木纹愈发清晰。
正在不远处巡逻的两名兵士,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有没有觉得……这附近好像没那么臭了?”
一个兵士抽了抽鼻子,脸上带着困惑。
“好像是。还……还挺好闻的。”另一个兵士接口,“怪了,跟路过文庙大殿似的,心里一下子就敞亮了。”
他下意识地朝着天字七十二号房的方向看去。
透过那小小的窗口,他仿佛看见里面不是一个考生,而是一团柔和的光。
他揉了揉眼睛,那光又不见了。
“见鬼了……”
他拉着同伴,快步离开了这片让他感觉有些敬畏的地方。
号房内,陈凡的文章已至尾声。
他将“刑赏”与“储君”两个看似对立的概念,用“法”与“民”这两个核心,完美地统一了起来。
“故曰:刑赏在法不在君,储君在德不在位。”
“法明,则赏罚劝惩皆有度;德正,则储位上下皆相安。君以法治国,储以德立身,则大夏江山,可传万世而不朽!”
最后一字落下。
陈凡将笔轻轻搁在笔架上。
整篇文章,一气呵成,无一字涂改。
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从心底升起。
这已经不只是一篇应试的文章。
这是他的道。
是他为这个时代,为那位高居御座的老皇帝,开出的一剂治国良方。
他拿起卷子,吹干墨迹,仔细地折叠好。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考完试的疲惫,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这一局,他不仅破了,还反客为主,将了出题人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