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声停了,舞女也退到了一旁。
郭然的声音在安静的宴厅里回响。
“莫非是南阳水土,不养诗书,只会些田间地头的民谣俚语?”
他身边的几人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郭兄,话不能这么说。陈会元策论天下第一,想必是不屑于我等这些吟风弄月的小道。”
一人阴阳怪气地补充。
郭然故作恍然大悟状。
“哦,是郭某失言了。陈会元偶得天幸,高中会元,自然看不上我等。只是这般不合群,未免扫了大家的兴致。”
他举起酒杯。
“依我看,陈会元当罚酒三杯,再作诗一首,给我等赔个不是,此事就算揭过。诸位以为如何?”
“理当如此!”
“附议!”
众人纷纷起哄。
沈家安排在陈凡身边的两名贡士面露忧色,刚想开口解围。
“郭兄,陈兄他……”
郭然一个眼神扫过去。
“此事与你二人无关,坐下。”
那两人被他气势所摄,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场面一时僵持。
所有人都看着陈凡,看他如何应对这场羞辱。
陈凡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没有看郭然,也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低级挑衅,建议以‘降维打击’方式回击。】
陈凡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郭然,也没有开口作诗。
他缓步走到宴厅中央那面巨大的白玉屏风前。
那里备着笔墨,本是供才子们即兴题咏之用。
众人以为他要作诗自辩,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陈凡提起笔,饱蘸浓墨。
笔尖落下,写的却不是诗。
而是一行行数字和文字。
“题:今有盐引一道,官价银一两,可于两淮支盐一百斤。盐商运至京师,扣除脚费、损耗、各路关卡使费,实得利银三钱。”
“若朝廷欲以盐引折色,充作九边军镇之粮饷。盐引从京师发往大同镇,沿途官吏盘剥、转运之费,耗去其值三成。至大同,一两银之盐引,仅可购粮八斗。”
“问:朝廷发盐引十万道,大同镇边军,实得粮几何?”
一道纯粹的算学题,一道关于国计民生的应用题,出现在这风花雪月的宴席上。
满场哗然。
“这是何意?”
“他不做诗,反倒写起了算筹之术?”
“商贾贱业,算学末流,他竟在杏园雅集上出此俗题,简直斯文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