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五,蓟城内外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昨日的血战仿佛耗尽了燕赵之地的杀气,秋阳透过薄云洒在残破的城墙上,照见处处焦黑的血迹、折断的箭矢、散落的兵甲。护城河里漂浮的尸体已被打捞,但河水依然泛着暗红。华军中军大营,气氛凝重。医帐内,三名军中最富经验的医官跪在榻前,额上冷汗涔涔。榻上,邓安面色苍白如纸,胸口裹着的厚厚纱布依旧渗出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那截贯穿胸膛的断枪虽已取出,但肺腑受创极深,能捡回一命已是奇迹。“陛下失血过多,元气大伤。”首席医官颤抖着对榻旁的诸葛亮、周瑜低语,“三日之内,不可移动,不可劳神,否则……否则……”“否则如何?”诸葛亮声音平静,羽扇却已停住。医官叩首:“恐伤及根本,寿数有损。”帐内一片死寂。便在此刻,榻上传来微弱的声音:“扶……扶朕起来。”众人一惊,只见邓安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那眼中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如刀。“陛下不可!”诸葛亮急道,“医官说……”“朕听见了。”邓安喘息着,每说一字都牵动伤口,额上渗出冷汗,“但……有些事,必须朕亲自做。”他在周瑜搀扶下艰难坐起,低头看了看胸前渗血的纱布,竟扯出一丝苦笑:“李世民那厮……临死还要拉朕垫背。”“陛下!”诸葛亮跪倒,“北方已定,余下之事臣等可处理。陛下当以龙体为重——”“正是北方已定,才需朕去。”邓安打断他,声音虽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曹孟德……还在城中。若不亲手了结此事,幽州永无宁日。”他看向帐外:“备软榻,抬朕去北门。”“陛下三思!”众将齐跪。邓安却已闭目调息,不再言语。半个时辰后,蓟城北门。华军已在城外列阵,但攻势已停。将士们沉默地看着那架缓缓抬至阵前的软榻——榻上,他们的皇帝裹着玄色大氅,面色惨白,却腰背挺直,目光如炬。城楼上,曹操扶垛而立。他一夜之间须发尽白,原本挺拔的身形佝偻了许多,唯有那双眼睛,依然如鹰隼般锐利。身侧,典韦重伤未愈,由许褚搀扶站立;夏侯惇独目赤红;荀彧、司马懿、程昱等文臣面色灰败;吴起、乐毅按剑沉默;满宠、臧霸、史万岁等武将甲胄残破。所有人都看着城下那架软榻。软榻被抬到护城河边,距离城门不过百步。邓安示意停下,在周瑜搀扶下勉强坐直。他仰头望向城楼,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痛,却强忍着不让声音颤抖:“曹公——”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战场上清晰传开。曹操身躯微震。邓安继续道,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天下大乱……已三十余年。黄巾起时,朕尚在襁褓。这些年来,朕见过易子而食,见过白骨露野,见过千里无鸡鸣……”他顿了顿,喘息片刻:“曹公,你我都曾想结束这乱世。你横扫袁绍定北方,朕提三尺剑定荆襄,手段不同,初心……或有一致。”城上无人说话,只有秋风卷动破旗的猎猎声。“如今幽州已破,你麾下将士,或战死沙场,或解甲归田。曹仁、曹休、曹纯、夏侯渊……皆已不在。”邓安的声音越来越弱,却越来越清晰,“回天之力已尽,何必……再让这蓟城化为焦土,让最后这些追随你半生的忠臣良将……陪葬?”曹操双手紧握垛口,指节发白。邓安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纱布上血迹迅速扩大。周瑜急欲上前,却被他抬手制止。他抹去嘴角血沫,仰头直视曹操:“念在……十年前,朕曾在你麾下待过数月。虽时日不长,却也蒙你收留。”“念在……朕娶你长女曹滢,你……是朕的岳丈。”这两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如重锤砸在城上众人心头。许褚虎目含泪,夏侯惇独目紧闭,荀彧长叹一声。邓安继续道:“此战,朕损兵折将……亦不比你少。罗艺战死,陈到殉国,杨业阵亡,庞士元、狄汉臣、杨再兴……皆殁于北征途中。”他声音哽咽,“够了……真的够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曹公,若愿降,朕在此立誓:一,封你为‘武平侯’,世袭罔替,见朕可不跪不拜;二,你麾下被俘将士,朕皆善待,去留自愿;三,你我可效光武与严子陵之情谊,不为君臣,可为故友。”软榻旁,诸葛亮已泪流满面。这位智谋超群的军师,此刻竟像个孩子般泣不成声。邓安看着城楼,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抱拳:“拜托你了……曹公。”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倒榻上,剧烈喘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胸口纱布已红透大半。城上死寂。曹操缓缓松开垛口,转身看向身边众人。典韦重伤,许褚浴血,夏侯惇独目,荀彧憔悴,司马懿沉默,程昱垂首,吴起、乐毅神色复杂,满宠、臧霸、史万岁……这些跟随他半生的人,此刻皆望着他。他想起十几年前在陈留起兵时的豪情,想起横扫袁绍时的意气,想起屡屡败于邓安的不甘,想起这些年南征北战,想起死去的战将……又想起城下那个年轻人——十三岁诗惊洛阳,十七岁割据一方,二十余北伐中原,如今不过二十六岁,却已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对他说“拜托你了”。或许……真是天命。曹操闭目,良久,缓缓睁眼。“开城。”二字出口,满城皆惊。“主公!”许褚跪倒,“末将愿死战到底!”“主公!”夏侯惇独目含泪。曹操却摆手:“不必了。”他看向吴起、乐毅,“二位先生,以为如何?”吴起沉默片刻,躬身:“韩信、孙武用兵,确如历史上那二位转世。臣……服了。”乐毅亦叹:“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再战……徒增伤亡。”曹操点头,整了整破碎的衣冠:“取印绶来。”荀彧颤抖着捧来金印、绶带。曹操接过,又看向司马懿:“仲达,你才具不凡,来日……当好生辅佐新主。”司马懿跪地,以额触地:“臣……谨记。”城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曹操手捧印绶,独身一人,缓步走出城门。身后,典韦、许褚、夏侯惇、荀彧、司马懿、程昱、吴起、乐毅……所有还活着的人,皆卸甲弃兵,跟在他身后。华军阵中自动让开一条路。曹操走到软榻前三步处,停步。他看着榻上奄奄一息的邓安,看着那张年轻却苍白如纸的脸,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洛阳,那个自称西凉军后人的少年,在他帐下侃侃而谈的模样。原来……已经十年了。他缓缓跪下,双手奉上印绶:“罪臣曹操……愿降。”四野寂静,唯秋风呜咽。邓安在周瑜搀扶下,勉强抬手,虚扶一下:“岳丈……请起。”曹操起身,看着邓安,忽然道:“你那首《观沧海》,写得很好。”邓安一怔,苦笑道:“抄的。”曹操却摇头:“诗可抄,气魄抄不来。”他顿了顿,“天下……交给你了。”说罢,转身对身后众人:“都降了吧。”许褚、夏侯惇、荀彧、司马懿……一个接一个跪下。吴起、乐毅对视一眼,亦单膝跪地。至此,幽州最后一支抵抗力量,烟消云散。邓安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胸口的剧痛轻了些。他望向北方辽阔的天空,喃喃道:“传令……全军卸甲,收敛战死者尸骨,不分敌我,一体安葬。”“幽州各郡,免赋三年。”“曹公……武平侯府,就设在蓟城吧。你熟悉这里。”曹操躬身:“谢陛下。”夕阳西下,将蓟城染成一片金黄。邓安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榻上。但这一次,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北方,终于定了。三日后,蓟城州牧府改为行宫。邓安伤势稍稳,但医官依旧严禁他劳神。此刻,他半卧榻上,听着诸葛亮的禀报。“曹军降卒八万,已分批整编。幽州各郡传檄而定,唯辽东公孙度尚有疑虑,已遣使者安抚。”“阵亡将士名录已整理完毕:我军罗艺、陈到、杨业、及先前庞统、狄青等,共计将校三十七人,士卒四万二千。曹军将校四十一人,士卒五万八千。”诸葛亮声音低沉:“已按陛下令,在蓟城西山建‘南北忠烈冢’,不分敌我,一体安葬。碑文……请陛下定夺。”邓安沉默良久,缓缓道:“就写……‘华夏英魂,永镇北疆’。”“诺。”诸葛亮退下后,周瑜进来,手中捧着一卷地图。“陛下,幽州虽定,但北边……”他展开地图,指向长城之外,“铁木真已吞并鲜卑诸部,拥骑十万,近日频频南下哨探。并州卫青将军来报,雁门关外,已见胡骑踪迹。”邓安看着地图上那片辽阔的草原,眼神渐冷。他缓缓坐起,胸口依旧隐痛,但目光已锐如当初。“传令:韩信、孙武总领北方防务,卫青、霍去病镇守并州,马超、李存孝协防幽州。”“令周瑜、谢安整顿水师,巡防渤海。”“令诸葛亮、贾诩、荀彧,拟《安民诏》《抚边策》,三个月内,朕要幽冀青徐,恢复生机。”他望向窗外,秋高气爽,北雁南飞。“至于草原、江东……”邓安一字一顿,“待朕伤愈,一一料理。”周瑜躬身:“陛下英明。”邓安却摇头:“非朕英明,是将士用命,是百姓期盼太平。”他顿了顿,“公瑾,你说……这乱世,真要结束了吗?”周瑜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已踏出最难的一步。剩下的路……臣等愿生死相随。”邓安笑了,笑容苍白却坚定。“好。”窗外,蓟城的炊烟袅袅升起。这座历经战火的古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安宁。而更遥远的未来,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但至少今日,北方大地,可以暂歇兵戈。:()那天,洛阳来了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