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前,十五神色黯淡。那晚,以他的身手是不可能带着昏迷不醒的厉千尘从凌云手下轻松逃脱的。他赶到时,厉千尘已经神志不清,摇摇欲坠。十五从后面接住他,因为矮了他半个头,十五的样子看上去很吃力。警惕的望着对面的凌云,可对方的视线始终未从厉千尘脸上移开,惊愕且难以置信,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情感。十五一只手搀着厉千尘驮在自己背上,另一只手握着剑对着凌云,脚下的步子又乱又软。双方静默许久,直到远处侍卫们的脚步声传来,凌云才猛的回神收起视线。看向十五时,并没有想象中的恶意,而是将剑刃收进剑柄,低沉而又急切的声音:“带他走。”十五茫然的看着他,虽不知为何凌云会放他们走,可一定是和那个“已经死去的”夜昙墨有关。“还愣着做什么!快走!”侍卫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凌云疾声道。十五怔愣着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凌云和侍卫们的声音:“这里我已经查过,并无异样。到前面去看看!”“是,云大人!”十五起身,将床前的安神香又靠近床头了一些。这安神香他为他特意调配,不知为何,自他这次从外面回来,便发现厉千尘的精神越来越差了,时而梦魇时而魔怔,大多数时候他自己是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就比如,今夜十五转眸,看了眼桌上的银色面具,上面的斑斑血迹已经被他清理干净。若他不说,厉千尘或许永远不知,在他以为的梦境里他都做了些什么,经历了些什么。倘若他知道他杀了这些年夜府内唯一牵挂和真心待他之人,又该如何自处?十五低头扶额,不知自己究竟该如何做。转眸间,却见床头搁置安神香的小案上,似有被烧焦的痕迹,十五蹙眉轻轻将手指拂了上去。没错,是被点燃过的痕迹。十五抬起手指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猛的睁大双眸,有些慌乱的望了望床上已经熟睡的厉千尘。神色凝重的立在原地思忖良久,方才心事重重的掩了门出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琪儿的房外,刚巧他雇来照顾琪儿饮食起居的老妇从房内出来,看到十五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拉住他:“这位公子,这活我不干了!您爱找谁找谁,活了大半辈子就没受过这份气,给再多银子我也不干了!”说完,不等十五反应过来,急匆匆的就往楼下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对着十五阴阳怪气道:“要我说,小两口闹点别扭有什么大不了的,能忍就忍了吧,低个头服个软说两句好听的,年纪轻轻的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有什么事小两口关起门来在房里怎么都好,可别再出来祸害旁人了!”十五一声苦笑,甚是无奈,那老妇甚至都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一晃就没影了。脸颊涨红的十五在门外踌躇了许久,也没有进去。屋内的人似是等得急了,冲外喊了声:“你雇的人都已经被我气跑了,你再不进来,若我饿死渴死,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缓缓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前的满地的狼藉,十五已经想象到了这几日那老妇都经历了些什么了。床上的人倒是满面红光,除了手脚被缚不得自由,倚在床沿笑望着一脸窘意的十五,倒是惬意得很。“那妇人刚刚在门外说的我可是都听到了,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被你绑在这房间里还被人说成那样,你可要对我负责!”十五的脸更红了,面无表情的走过去,伸手将缚住君琪的绳索解开,往地上一扔,冷冷道:“你自由了,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君琪转了转被绑的发酸发麻的手脚,急忙穿了鞋下床,在十五背后道:“你休想!你可是我的仇人,一日杀不了你我便一日不离开,你别想甩掉我!”“你!”十五转身,一双眼因为生气瞪得溜圆,衬在他略有些婴儿肥的脸上,倒是显得愈发的可爱了。君琪不禁失声笑了出来,他这个样子倒是第一次见。“怎么,生气了?你骗了我,又绑了我,该生气的是我才对。”十五敛眸,阴沉着脸道:“害死你父亲的,不是我。”君琪愣了一下,随后淡淡道:“我知道。”十五抬眸,难以置信的望她:“你知道?”君琪转身走到床边坐下,神色黯然,低头道:“是,我一早就知道,不是你做的。你虽然骗了我,又是那魔教之人,潜进我们君府定有所谋,可我还是不信他们说的。我君琪不可能爱错人,若你真想杀我爹,留在我身边岂不更方便,我虽是一个不受宠的君府大小姐,可却也能自由出入凌霄阁,何苦做那什么花圃里的花奴。”念州城鸦杀事件,以及花灯节的动乱,君亦早已查明,这些都是聂青槐所为,栽赃嫁祸给星麓教。虽然她无法判定魔教是好是坏,可对于十五,她坚信,绝非奸邪之人。君琪始终无法忘怀花灯节的那晚,十五犹如天降一般出现在她的身后,倾倒的馄饨铺被他挡在身后,君琪清晰的看到那滚烫的馄饨汤尽数洒了他整个后背,冒着热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也是从那一刻起,她便在心里认定了,眼前这个愿意奋不顾身救她的人,将来无论他们能不能在一起,她的心里也只能有他了。可自从离府之后,她经历了许多,远远超过以往离府出走所经历的一切,几次都险些丢掉性命。丫鬟翠竹为了她,更是命丧歹徒之手。看到十五的那一刻,她心里既苦又甜,可更多的是委屈,被匪徒追打滚落山崖她没哭,一个人在山林里捱过了好几个日日夜夜没哭,失去反抗能力差点被侮辱时也没哭,可却在看到十五时,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还疼吗?”君琪望着那晚她情绪失控被她刺伤的十五的肩头,心中一阵酸疼。十五垂下眼帘,并未作声,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对不起。”这是君琪长这么大为数不多的一次对人道歉,小心翼翼又惊慌失措。十五静默片刻,转身欲走。君琪叫住他,脸上的表情再也不似此前那般嚣张跋扈,柔柔顺顺道:“你等一下,我身上有一封信,怎么都找不到,你有没有看到过?”十五停住,眉头皱了一下,突然想到君琪那封信里提到的那位可疑的女子,馨儿。没记错的话,昨晚在夜府,他分明听到了夜沛槐酒醉时,迷迷糊糊地口中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馨儿没错,夜沛槐口中之人,就叫馨儿!怎么会这两人难道是同一人?:()梨花诺之两世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