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心疼的望她,却摇了摇头。“他们没死?那他们在哪?!”老人又摇了摇头。“婆婆这是何意?此事事关我素未谋面的两位至亲,还请婆婆如实相告,苏陌定感恩不尽!”苏陌俯首跪在婆婆身边,这是她此生心甘情愿下跪的第三个人。“孩子,你快起来。”婆婆将她搀起,拉着她的手道:“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我那位姐姐失踪之时,族内还未发生大乱,关于你父母之事,实在是无从得知。”苏陌惊骇:“怎么可能!既然族内没有发生动乱,婆婆为何要带我离开故土远走他乡?我与婆婆二人相依为命,她嘴上虽不说,可我心里明白这些年她为了养活我吃尽了苦头。难道是因为后来知道了沧澜一族的劫难,部族尽毁无家可归才隐居避世的吗!那我的爹娘呢,他们又去了哪儿?!到底是生是死?!婆婆,他们是怎样的人?你们有没有他们的消息?”婆婆抬手,轻柔的拂过苏陌的额头,在她那双灵动的眼睛上停留,柔声道:“你这双眼睛真美,像极了你的母亲。”“我娘?”“你娘,是当年整个沧澜一族最美的女子。她出生时便伴着五彩霞光,族中大司马曾预言,她将是下一位给沧澜一族带来祥瑞的圣女。”“圣女?”“只可惜,祥瑞还未显现,你娘便莫名失踪了,跟着一同消失的还有我的姐姐。之后没多久,族中便遭了大难,家园尽毁,族人也被残杀了大半,只余我们这些人拼死逃出生天,才得以苟延残喘至今。原以为,沧澜一族除了我们再没旁人活下来了,却不想,你娘和我姐姐的失踪却让她们逃过了一劫,才有了后来的你。”“我娘她们逃过了那场浩劫那我爹呢?我爹是谁?他在哪儿?”苏陌追问。婆婆眉间紧蹙,眸中尽是疑惑。“孩子,你今年多大了?”苏陌脱口而出:“回婆婆,即将过二十岁的生辰。”婆婆瞳孔瞬间放大,震惊之色溢于言表。“怎么了婆婆?有何不妥?”“你没记错?”苏陌见她这样,也有些慌了:“生辰年月岂会记错,每一年的生辰婆婆都会记得,我出谷近两年,婆婆陪我过了整整十八个生辰,不会有错。”“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娘失踪时明明还是一位未出阁的姑娘,并未嫁人,怎么会二十岁二十年前难道”苏陌在婆婆的脸上看到了惊疑,不解,恐慌与不安,各种复杂情绪同时汇聚,令她不得不心生疑虑。她是沧澜一族的后人,正是出生在二十年前那场浩劫当中,可是婆婆却说娘亲离开部族之时并未嫁人,那自己又是从何而来?“婆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您猜错了,我并非你口中那女子的骨肉,亦或者我只是婆婆不知从何处捡回来的孤儿,并非你们沧澜一族之人?”婆婆摇了摇头,双眸坚定的望她:“绝不会错。若只是长相相似,我还不能完全确定,可刚刚红娘看到了你背后的绽放的红花,我便已经确定,你就是我沧澜一族的后人,大司马的预言没有失误,它只是晚了二十年才出现。”苏陌迷惑不解道:“什么红花?婆婆您在说笑吧,我身上没有什么胎记之类的,背后也没有。”自己的身体跟了自己近二十年,后背若有胎记什么的怎会不知。刚刚沐浴时那红娘的确在我背后,像是受了什么惊吓,苏陌回头时她已经跑了出去,只剩下洒了一地的热水和水桶。遂又笑着解释道:“哪有什么红花,定是那位红娘看错了,浴室内水雾缭绕,眼花看不清也是有的。我后背上的确有一些痕迹,可却不是什么红花,而是被鞭笞留下的疤痕。”那些经历过的常人难以忍受的痛楚和折磨,此刻从苏陌口中笑谈着讲出,云淡风轻的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婆婆瞬间红了眼眶,红娘告诉她那些疤痕看上去不像是陈年旧伤,殷红刺目,倒像是刚受伤不久留下的。却不知她一个姑娘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怎会受如此重的伤。“你若不信,那里就有一面铜镜,左肩靠近第三根肋骨的地方,有没有你自己一看便知。”婆婆的语气很坚定,能够如此精准的说出具体的位置,倒不得不叫苏陌心内生出一丝犹疑。左肩的位置也隐隐感到有了一些灼热感,不由自主的向婆婆所指的那面铜镜走去。缓缓褪下左肩处的衣物,映入眼帘的先是几条交叉重叠的疤痕。第三根肋骨一朵猩红耀眼的红花慢慢映入眼帘,像是一朵嗜血的玫瑰,可又与玫瑰不同,那花蕊出奇的红艳,像是一团火焰在灼烧她的后背。苏陌双目圆睁,无法相信铜镜内这震惊的一幕就在自己的身上。这花到底是何时出现的?为何自己从来都不知道?转向婆婆,苏陌双眉紧蹙,急声道:“你对我做了什么?那水里到底有何古怪?!”,!苏陌实在想不到别的诡异之处,自己不过是洗了个澡,这花便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如今整个后背都是灼烧的刺痛感,伸手摸上去,皮肉里像是藏了一团火一般,那花瓣越来越红,像是在预兆着什么。婆婆面容沉静,开口道:“你既懂药理,就该知道那水里不过是些治疗烧伤的寻常药草,再无别的。”那肩上的红花着实骇人,苏陌慌乱之余下意识的不停揉搓它,试图将它从自己身体上抹去。“没用的,这印记已与你血肉交融,是抹不去的。你别害怕,大司马曾预言,沧澜一族的族人,身上出现此印记的女子便是我们沧澜一族的圣女。你娘原本该是上一任的圣女,只可惜没等到圣物显现,她便擅自离开了部族,自此便音信全无。原以为,我沧澜一族不会再等来曙光和希望,却没想到,上天垂怜让你误入此地,荼蘼现世,天不亡我沧澜一族啊!”“什什么?婆婆您说什么?”荼蘼二字犹如一根银针刺进苏陌的心口,令她心痛到无法呼吸。“丫头,你是我们沧澜一族未来的希望,是大司马预言的圣女,将会带领我们的族人重建家园,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婆婆眼中闪着希冀的光彩,仿佛已经看到了她们日思夜想的家园。“你后背上的那朵花名唤荼蘼,沧澜一族中上一位出现此印记的族人还是在三百年前,据传当时我们的族人正遭遇灭顶劫难,族内不知感染了什么怪病,一夜间全族上下无一幸免,疫病来势汹汹,药石无医,一些身体弱的连半天都没扛过去便撒手人寰了。束手无策的族人们以为躲不过这天劫,整个部族只怕要在他们这断了根脉。可千钧一发之际,一朵红花在一位姑娘后背悄然绽开,满天的霞光将整个部族包裹住,那女子腾空升起,漫天的红色花瓣从天而降,落在每一位奄奄一息的族人手中。弥留之际,族人们好像听到了神灵的召唤,将那花瓣放入口中。恍恍惚惚间,像是做了一场梦,苏醒过来的族人们恢复如常,身体里的伤痛已经烟消云散。一切都像梦一般的不真实,可那位被神明选中的女子左肩处,腥红的花朵依旧耀眼,提醒着在场每一位族人,眼前看到的一切都不是梦,拥有红花印记的女子救了全族人的性命,沧澜一族才得以存续。”“可三百年过去了,每一任大司马都会卜卦预言,这么久以来部族中也只有两位女子有此征兆。一位名叫秋璃,是你母亲的姑姑。还有一位,便是你娘了。只可惜,她们都没有等来荼靡的绽放,也救不了二十年前的沧澜一族。”想起那场几近令整个沧澜一族都毁灭殆尽的劫难,婆婆眼中又重新泛起了泪光。“荼蘼?我背上那朵花竟是荼蘼怎么可能不会的,一定是弄错了,荼蘼明明是白色的花瓣,我后背上的那朵却是红色,不是的,不是的”苏陌的思绪越来越乱,沧澜一族的圣物怎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师父纸笺上画的明明是一朵白色的花,不可能的!“你知道荼蘼?!”婆婆脸上现出惊愕之色,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我”苏陌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既是沧澜一族的圣物,非族中之人定是不会知道的,可师父为何会知晓。如今细细想来,花瓣的颜色虽然不同,可那花蕊都是腥红的像是一滴血溅进了花瓣里,如出一辙。这山野间只要存在,就没有苏陌没见过的花草,可她却从未见过哪一朵花的花蕊会像师父画的那朵和自己背上这朵一样,如此诡异又特别。“她告诉你的?”她,指的一定是面前这位的孪生姐姐,苏陌的婆婆。“不!不是婆婆!婆婆什么都没说,她连我爹娘是谁都不说,又岂会告诉我如此隐秘之事。”婆婆思忖片刻,她的那位姐姐比她要稳重的多了,如此安排就是不愿让这个丫头再踏入乱世纷争,糊里糊涂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又岂会将整个沧澜一族的秘密告知于她。“那是谁?”婆婆审视怀疑的目光依旧没有从苏陌脸上移开,带着隐隐的压迫感。苏陌眼神闪躲两下,事关沧澜一族的命脉,原本想要找个借口蒙混过去。可转念一想,师父的为人整个无忧谷都有目共睹,绝非奸邪狡诈之人。至于为何会知道荼蘼二字,想必这其中另有隐情。且如今他人已经不在了,也是因荼蘼而死,自己如此遮遮掩掩反倒引人生疑,倒让师父无端背上污名。“其实是我师父。”“你师父?那是何人?为何会知晓我沧澜一族圣物的存在?荼蘼事关我族命脉,非我族中之人是不可能知道的,莫非你师父也是沧澜一族的族人?可是不可能啊,这些年来,离开部族的只有三人。难道是”苏陌明白婆婆心中所想,忙解释道:“不,我师父并非来自沧澜一族,他是位男子。若我没猜错的话,有关荼蘼一事,或许是那位叫秋璃的姑婆告知于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秋璃”婆婆眉间忧愁,陷入沉思。那已经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的婆婆和现在的苏陌年纪相仿,秋璃也正值二八年华,是大司马选中的即将有可能成为圣女的人选。可只因与家中长辈拌了几句嘴,一气之下便任性出走,自此再没回来,不知生死。“你还知道些什么?你师父与秋璃是什么关系?他们现在在哪?”苏陌神情落寞,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确定,四年前师父离开无忧谷来到中原,说有一件紧要事未办,可两年过去了,师父依旧没有回来,杳无音信。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师父的房中发现了那张画有荼蘼的纸笺,猜测师父离谷定和那画上的字有关,这才离开婆婆出来寻找师父的踪迹。”“什么字?”“荼蘼不争春,寂寞开最晚。一朵荼?,两生相忘。”“什么意思?”“我猜测,这字定是师父写给一位女子的。”苏陌道。“你是说秋璃?!”婆婆惊道。苏陌点头:“没错,我师父原本也是中原人氏,医术高超,却甘愿隐居避世,定是因为那位叫秋璃的姑婆。若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之间只怕还有一段情缘。可却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两人并未有好的结果。很明显这么多年过去了,可师父依旧没有放下她,出谷定是为了寻她。”“如此说来,荼靡一事是秋璃告诉你师父的?”“没错,婆婆您也说了,荼蘼事关整个沧澜一族的命脉,若非生死交托之人,姑婆又怎会轻易告知旁人。我了解师父的为人,他不会背叛任何人,姑婆既与他生死相许,为何师父还要离开呢?”婆婆冷笑一声:“生死相许?中原狗贼没一个好东西!中原男子更不用说!我族中女子善良单纯不谙世事,定是你那师父花言巧语才从秋璃那得知了荼靡的秘密!事后发现秋璃身上并无荼蘼印记,便又始乱终弃!”“不可能!我师父不是那样的人!婆婆你休要胡说!”苏陌愤慨争辩。“我胡说?沧澜一族自创族那日起便没有族人离开过部族,先是秋璃,再是你娘还有她,荼靡的秘密定是从她们口中泄露出去的。二十年前,我沧澜一族无端被卷入纷争,惹来灭族杀身之祸,此前我一直想不通,究竟与那中原氏族有何深仇大恨,我族中之人向来不喜结交外族,更是从未与那西北蛮荒一组有任何瓜连,可当年那场大战,闯入者口口声声却说是我沧澜一族伙同那西北蛮荒入侵了他们中原的领土,杀伐抢掠无恶不作,真是天大的笑话!如今想来,这只怕是他们的阴谋,而所图之物,想必就是我沧澜一族的圣物!”“”苏陌陷入沉思,如今江湖中确实都在打沧澜一族圣物的主意,这消息定是从离开沧澜一族的族人口中泄露出去的。而那三个人对自己来说不单是族人,更是亲人。难道当年沧澜一族被灭,真的另有隐情?:()梨花诺之两世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