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二胖轻叩苏陌的房门,却半天没有反应。昨晚他与铁头几个兄弟比武切磋,一时忘了形,几人又在铁头家吃吃喝喝到了后半夜,最后醉的不省人事便在铁头家睡着了。一大早,忽从梦中醒来,才想起自己昨夜的失职,急忙一骨碌爬起来就往外跑。心里祈祷着苏陌昨夜千万别出什么事,否则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敲了几下见里面没有反应,二胖紧张了,抬脚便要踹门。就在这时,门开了。苏陌从房里走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苏陌,你没没事吧?”二胖问道。缓缓转动脖颈,视线平移。“我该有什么事?”这是二胖听过的最冰冷的声音,只因说话的人是苏陌,他从未见她如此语气对自己说话,没有责怪没有生气,什么都没有,平静的令人害怕。甚至,她那双全天下最明媚的眼眸连看都未看他一眼。二胖比她高了近两个头,她平移过来的视线也只在二胖的胸口处,抬都未抬。“对对不起,苏陌,我不是故意的,昨夜我和铁头他们”二胖急忙道歉,苏陌这样,一定是生气了。此时他恨不得抽自己俩耳刮子,悔得肠子都青了。“我对你做的事不感兴趣,你做了什么又与我何干。”冷冷的回完,便绕过二胖径直朝前走了。二胖的心跌到谷底,连手心里都渗满了汗,他慌慌张张的跟了上去,七尺男儿愣是把自己矮了半截,低着头俨如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微微侧首,依旧没有看他。“你跟着我做什么?”“我你让我寸步不离的跟着你”“不要跟着我!”二胖像是被点了穴一般,瞬间愣在原地,半步也不敢挪动,眼睁睁的看着苏陌渐行渐远。从小到大,他很少见苏陌生气,不是苏陌不会生气,而是他不忍惹她气恼。可这次,的确是自己做错了,明明知道她身边离不了人,却还肆意放纵。她如此冷漠,定是昨夜发生了什么事,亦或者又梦到了特别可怕的噩梦,自己又不在她身边,无人开解才会如此。二胖不敢跟上去,也不敢离开,就那么怔怔的站在原地,直到额头前面的太阳跑到了脑后,直到苏陌再次出现。“二胖,你傻愣愣的站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让你寸步不离的吗?昨晚夜不归宿也就罢了,今天还想偷懒,就不怕我治你个渎职之罪?”眼眸明媚,笑靥如花。他后脑勺的阳光正巧洒在她的脸上,柔和的光圈将她的轮廓衬得分外温柔。二胖愣住,不可思议的望她,嘴巴张了又张,却没发出一个字。“怎么?昨晚的酒太烈,给你治哑巴了?说话啊。”“啊呃我”苏陌抿嘴一笑,从身后取出一物,朝二胖眼前晃了晃。“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只见苏陌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花,脸上的笑意抑制不住的流出。二胖歪着头打量,那花特别白,尤其是花瓣出奇的大,此前从未见过。“这花是?”苏陌道:“此花名叫雪魄,极为罕见。上次上山时我无意中发现了其根茎,原也并没多想。可直到荼蘼一事出现,我才想起了它。原只想着去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被我寻到了。”“雪魄?苏陌,你寻它做什么?莫不是此花可以压制你体内的真气?”苏陌淡淡一笑:“当然不是,我要寻的只怕整个山头都不会有了,此事以后再说吧。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呢嘛!我若有异动,你绑住我便是,不过,昨晚之事,以后可不许再有了。喝酒误事,现在想想,婆婆以往教导我们不要贪杯不是没有道理的!”二胖的眉头总算能舒展开了,捂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苏陌,你不生我的气了?”苏陌一脸疑惑:“生气?开什么玩笑,我哪是那么轻易就生气的人!”二胖高兴的手都不知该往哪放了,一个劲的原地转圈。“不气就好,不气就好!”苏陌无奈的笑笑,将手中的花仔细护好,盯着中间那黄色的花蕊出神。房内,二胖托着腮再次打量起面前那朵名叫雪魄的白花。“苏陌,这花真能助你成事?”苏陌在花的另一端,盯着桌上的雪魄沉思。“可你背后的荼蘼明明是红色的,这花”“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原也以为荼蘼是朵白色的花。看来,四百余年,沧澜一族的族人念念不忘的还是它中心火焰般的花蕊。师父的画中,花瓣并非红色,想必是秋璃姑姑实在找不出比寻常红色还要妖冶的红来区分花瓣和花蕊,于是索性便没有给花瓣上色。江湖中关于荼蘼的传闻,虽不知是如何流传的,但我想应该也是同样的问题。”苏陌神色凝重,若有所思。二胖伸手触了触花心的黄色花蕊,质疑道:“可这花蕊也不是红的啊,如何能够瞒天过海?”,!苏陌凑近了些,眼眸一动不动的盯着中间的那点黄。只见她将食指放入口中轻轻一咬,一点殷红冒了出来。“苏陌,你这是”二胖话还没说完,只见苏陌将食指放在花蕊上方轻轻一捏,一滴血珠落在上面,那片明黄瞬间被染成了红色。二胖惊得目瞪口呆,他甚至都没看清那黄色与红色相融的瞬间橙色的出现,刹那间就变成了殷红。两人抬头面面相觑,都被眼前的一幕搞得有些猝不及防。苏陌原本是没有万全的把握,只是那雪魄极为稀有,不像其他白花那么轻易就能被人认出,且其花瓣庞大,更是为自己平添了几分神秘。至于其花蕊,苏陌原想着配置一款特殊的颜料将其染红,再加以固色,应该能够掩人耳目。可刚刚盯着雪魄看的瞬间,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会有那番举动,却没想到自己的血竟能那么快的融入进去,甚至完完全全的盖住了花蕊原本的颜色。苏陌试着又滴进了一滴,只见那中间的一点红变得更要妖冶了,竟和自己背后的那点红一模一样。苏陌慌乱的将手收了回去,惊魂未定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二胖只顾着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只觉得神奇的不可思议,丝毫没有注意到苏陌脸上的骇色。“苏陌,这也太神奇了!你的血竟然能够完全与它融合,而且,擦都擦不掉!”二胖试着晃动雪魄,却发现花心里的血液纹丝不动,伸手一摸,那血液就像是长在花蕊身上一样,怎么擦都擦不掉。见苏陌半天没有反应,二胖这才转头看她。“苏陌,你怎么了?”“二胖,我怀疑荼靡的神力,开始显现了。”二胖惊愕怔住,视线在苏陌与雪魄之间来回移动。“你是说你的血?”苏陌茫然摇头:“我不确定,可是刚刚不该如此的。”二胖眼眸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出了房门。没一会儿便抱着一盆枯草进来了,将枯草往桌上一放,淡定道:“没关系,试试便知道了。”苏陌转头,只见雪魄旁边放着一盆已经枯死的干树枝,没有半点生机。再抬头看二胖,只见他对着自己微微点头,目光里满是信任和肯定。起身将二胖腰间的匕首拔出,苏陌对着自己的手指轻轻一划,殷红的血珠从枯木枝的顶端缓缓向下流向末梢,一滴接着一滴。“试验而已,已经够了。”二胖一把握住苏陌的手臂,满脸心疼的将那根流血的手指小心的收回来,仔细检查伤口。奈何自己一向没有随身携带手帕的习惯,摸了几圈也不知该用什么给苏陌包扎。苏陌将手收了回去,若无其事道:“小伤而已,不必理会。”“那怎么行!你刚刚喇那一下,伤口可不深。要想在哪儿?我去拿。”“二胖,你快看!”二胖正欲转身去找药箱,却听到苏陌在身后惊异喊道。匆匆转身,惊鸿一瞥间,只见那花盆里那截斑驳干枯的树皮慢慢由土黄色变成了棕褐色,枝桠慢慢变得嫩绿,原本已经枯木的枝头上也悄然吐露出了新蕊。两人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这诡异荒谬的一切,惊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说都没开口说一句话。心里既有波涛汹涌的激动,也有七上八下的不安。“圣女!圣女!圣女在吗?快救救我的孩儿吧!圣女!”门外一个女人的喊叫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呼喊声又急又促。苏陌急忙开了门,但见那女人跪在门外的石板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女人见苏陌出来,急忙跪着向前挪动了两步,眼里泛着泪水求道:“圣女,您救救我的孩子吧,求求您了!”苏陌上前将她搀起,只见她怀中的孩儿脸色惨白,额冒虚汗,嘴唇发乌,脉象也虚弱的几乎探摸不到。“二胖,把他放进我房间!”房间里,孩子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那女人依旧啼哭不停。“多久了?”苏陌一边检查他的身体一边问道。那女人抽了两下鼻子,总算止住了哭声,忙回道:“昨日夜里他便嚷着肚子疼,起初以为是吃坏了东西拉出来就没事了,我和他爹就没在意。可是今日一大早他又喊疼,浑身只冒虚汗,脸色也白的吓人。我们这才意识到情况严重,他爹就去请了族中的大夫,大夫也说是吃坏了肚子,看也看了药也吃了,可还是直喊疼。眼瞅着呼气吸气都困难,我们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才冒然前来求圣女开恩,救救我可怜的孩儿吧!”女人说完,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对着苏陌不停的磕头。“你先起来,放心,人我一定会救的。”苏陌上前去扶女人,那女人听苏陌开了口,这才肯站起来。村寨里的确有一位大夫,听婆婆说这些年族中多亏有他,族人们头疼脑热的也算是有个依靠。她检查过那孩子的身体,的确是痢疾之症,只可惜此病来势凶猛昨夜又耽搁了太久,那大夫开的药只怕是治标不治本,并未起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二胖,把药箱拿来。”二胖将药箱递给苏陌,只见她从药箱中取出针囊,正欲从一排整整齐齐的银针中取出一根,手指却在中途停下了。二胖疑惑看她,第一次看到苏陌对着自己的银针犹豫不决。凑到苏陌耳边小声道:“怎么了?很棘手吗?”那女人也在后面伸长了脖子观看,苏陌的手始终未动。“二胖,你带她先下去。”女人一听,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哀求道:“求求您了,圣女,就让我在这看着他吧,我实在是不放心”二胖辩道:“若你连苏陌的医术都信不过,这世上只怕没有能救你孩子性命的人了。医者行针自是不愿旁人在场干扰,若你想你孩儿快快醒来,就随我先出去片刻,待孩子醒了,自会唤你进来。”苏陌对着二胖会心一笑,第一次知道二胖认真说起话来,原来也可以这么头头是道。那女人一听,忙擦了眼泪跟着二胖乖乖出去。然而,半炷香的时间还未到,门便开了。门外的两人翘首以盼,二胖得意道:“怎么样?就说了很快吧。”苏陌从房内缓缓走出,面色沉静,两人见状不由得心里一紧。那女人焦灼的正欲闯进房里查看孩子的情况,却见那孩子跟在苏陌身后竟自己走了出来。女人脚步一滞,顿时愣在原地,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这个面色红润行动自如的孩子。二胖虽然清楚苏陌的医术,可这才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刚刚那孩子明明已经气息微弱,浑身滚烫,即便施了针也没那么快就恢复如常。可现在面前这个孩子,的确已经生龙活虎的偎在他母亲的怀里,没有半丝病态。女人含泪激动地道了谢,便离开了。房内,苏陌兀自收拾着药箱,心情却极为复杂。二胖看出她的异常,询问道:“你怎么了?那孩子的病好了,怎么你看起来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莫非是那孩童的病症有蹊跷,只是暂时的回光返照?”苏陌被二胖的话搞得哭笑不得,苦笑道:“你胡说什么呢?一个活人蹦蹦跳跳的在你眼前跑回了家,哪有什么回光返照!”“那你这是怎么了?我瞧着你可不像开心的样子。”二胖道。苏陌敛眸,沉思片刻,终于开口:“那孩子的病被耽搁了一夜,虽然有些棘手,但好在赶来的及时,我若对其施以回阳九针,再加以药物辅助,三日后自会有所好转。”二胖更是听不懂了,瞪大了眼睛疑惑问道:“可是,你明明那孩子刚刚”苏陌抬眸,脸上有不解也有恐惧。“二胖,我若说我压根就没有施针,你信吗?”二胖想也未想脱口而出:“当然信!”话一出口,突觉哪里不对,低声道:“难道你”苏陌开口:“没错,我并未对其施救,下针的那一刻我犹豫了。”转眸望向桌子上那盆已经焕然新生的枯木,苏陌继续道:“我想赌一次,赌我的血既然能让枯木逢春,是否也能救那孩子的性命。”二胖喜不自胜,激动道:“你赌赢了!苏陌,你的血真能令枯木逢春,让病痛不治而愈!太好了!原来这就是沧澜一族圣物的秘密,难怪江湖中人人都想得到它!如今你有如此神力,我们便再也不用惧怕那些恶鬼,沧澜一族也定能重返家园!”可苏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种感觉令她很是不安。身为医者,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拿一个病患的性命做赌注,倘若她的血对那孩子无用,那么她极有可能会错失救治他的最好时机,到时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什么枯木逢春,不治而愈,这在此前对她来说就是无稽之谈,即便有也是如鬼医那般不可见人的邪术而非神力。“二胖,我”苏陌的担忧无以言表,她想说出自己的顾虑,可这顾虑就连她自己都没搞清楚,只是一味地觉得心慌。“你怎么了,苏陌?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心神不宁,可是因为荼靡的缘故身体不适?”苏陌摇头,拥有旁人都羡慕的无上神力,她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别担心,你是太累了。一切都会好的,即便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也是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他们的因果就快到了。”苏陌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村寨本就不大,族人也不多,圣女神力恢复的事情不消半刻钟就已经传遍了,大家心里更有底了,日子也更有盼头了。婆婆是被红娘搀扶着蹒跚走进房内的,苏陌能够感觉到握着她的手在微微颤抖,那双已经不再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激动与期盼。是啊,他们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如今,终于来了。:()梨花诺之两世簪